我终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校医务室里。旁边除了一个忽视还有上午来找过我的两名警察。我定了定神,费了很大的力气作坐起来,身上刀割般的痛。不及我坐稳,一个细高个的警察就问“这个你知道室什么意思吗?”他手里拿着一张画满圈的纸。唯一规整的是最下面的两个汉字“林姗”。
“不知道。”我很颓丧的说道,两眼确使劲盯着那上面奇怪的符号。
之后,警察告诉了我这张纸的来历:上午,林姗的好友孙梅收到了一封信,里面除了我看到的那张外还有一个简短的条子。“请亲手转交给雨生,谢谢!”。署名是林姗,该死的孙梅不通知我倒先告诉了老师,老师告诉了校长,校长找来了警察。更要命的是信封的邮戳的九月十六号,林姗失踪后的第二天!
“她为什么失踪后还给你写信,而且信上是这么费解的东西?”
“我不知道。”心里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张奇怪的字条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但为什么她不明明白白的写出来呢?难道有什么事她只想让我一个人知道!?”
“我可以要回我的信吗?”
“当然,不过我希望你能允许我们复印一张,这事关林姗的下落。”警察的话说的很客气但看得出来,如果我不同意他们也会用其他手段拿走的。
我请了病假,回到家,把自己缩在卧室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桌子上除了烟灰就是那张难以理解得字条。我知道在未掌握任何得线索、证据以前,所有的推测都将影响一个侦探的破案过程,乃至使他误入歧途。但我不得不这样做。
林姗离家出走了吗?她应该留封信给家人,至少也该说说她为什么要走。她自杀了?可是尸体又无处寻觅,况且一个自杀得人又怎么会写出这样一张晦涩的字条呢?
想到那张字条,我又把它拿起来仔细的端详着。着是一张印得很花哨得信纸。表面很平整,没有泪痕,说明她至少在写这封信时心情不是很低落。字迹大体上很工整,只是在某些地方变了形,于原来的惯性不一致,这表明楔子得人应该是用什么东西垫着写的而不是端坐在桌子一类的边上。除此我别无它获。
我忽然想起了邮戳,上面赫然写着“桂林路邮局”。对,就是这个地方。
按照交通图,我找到了桂林路。刚一转过弯,我就觉得这里似乎很熟悉,仿佛前世曾经来过。走了一段,一切都清晰了。眼前是一大片荒地,远处两条铁轨伸向天际。这不是那天我送林姗回家的路吗?
迎着呼啸的风,我追寻着记忆,步履蹒跚的向荒地走去。那夜的情景象海市蜃楼般出现在眼前。
“你先走,我看着!”林姗的话在旷野中回荡,我猛地抬起头,一列火车呼啸着从眼前掠过,“真悬呐,查点被撞死!”。
列车驶过,除了风和我,再没有一丝动静!
“你家住哪儿?”
“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到了。”
冥冥中,仿佛有一种力量再提示着我曾发生过的一切。我越过了铁轨,踏在了大概应该是林姗回家的路上。
走了很久,草越来越密,原本由人踩出的路也消失了,我仰望苍穹,似乎在问,她的家在哪儿。
一群嬉闹的孩子打破了我的沉思,他们从草丛中钻出来,前面一个孩子飞快的从我身边跑过去,我注意到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书包,是林姗的!
我追上去,叫住了他:“这书包你从哪儿拣的?”
孩子脸红扑扑的,有些胆怯:“在草丛里,是你的吗?还给你!”
在这群孩子的带领下我钻进了草丛。这里很密,不象常有人走过的地方。
“就是这儿!”孩子指着一小块平地说。
我仔细的找寻每根草的下面,却也没能发现一点线索。
带着林姗的书包我回了家。
象所有女孩子的书包一样,她的那个也经过了精心的装饰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芳香。里面很干净,装着一些课本和订得很整齐的卷子。课本很信没有卷边,知识在必要的地方记下了一些注释,卷子写得很工整,得分很高,看得出,她是个好学生。书包的夹层中有一本通讯录,上面有她父亲母亲和许多亲友同学的电话。我按照上面的号码找到了孙梅。
“喂,孙梅吗?我是雨生。”
“干吗?”孙梅有些不耐烦,但比起林姗男友的无礼要好多了。
“我想问问你有关林姗的情况。”
“老师问,警察问,现在你又来问,烦不烦!”
“对不起,我知道你很烦,很替她担心,我也一样,我们都想找到她,你必须帮我。”
“好吧,你快问吧。”
“她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在跟你说话时有没有提起过要出走或者别的什么想法。”
“没有,烦事倒不少。她父母感情不好,老是吵架。还有,快高考了,谁不烦哪,这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她和她男朋友呢?”
“李刚?她很少跟我说起他,不过我知道她很爱他。”
“在失踪那天。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没有,中午她请我吃了顿饭,还开玩笑说提前给我过生日了。我问她为什么要提前,她说她馋了。”
“她有什么爱好吗?比如说旅游什么的?”
“她不喜欢旅游她这人喜欢静,挺多愁善感的,平时就爱看点书。对了,还爱到公园或者广场的石凳上坐着。”
“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爱看的书。”
“特别爱看的书......不知道,没有,不过最近她老是看一本叫《人生之路》的散文集,那天,对就是她失踪的前一天,让我借来了,我翻了几页,没什么意思,就仍下了。”
“能借我看看吗?”
“好吧,不过看完了要还我。”
翌日清晨,我从孙梅那儿取来了书,翻开,扉页上写着这样几句话:“我漫步于广场边的小路上思索着一个又一个难以解答的问题,我发现不管怎么走我终将回到起点。其实人生就象一个圆,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走的再长也不过是这圆上的一个点。”圆?!广场?!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摸出了地图和林姗给我的那封信。对了,我终于明白了!字条上的圆圈代表一个个的广场。按照地图的位置,我把他们一一对上了号,只剩下一个按地图所标,那应该是一个很大的森林公园。林姗应该就在那。
公园实在是很大,石凳也多得数不过来,可以肯定的是,每一张都不会坐人,因为前几天刚刚下过雨,虽然已经干了,但仍旧很脏。
我在一张石凳上发现了脚印,带着泥,是一串,象是女孩子的鞋印。继而,我发现在沿路的这一边石凳上都有这种鞋印。小路一直伸向枝叶茂密的森林。
我沿路走下去,不久发现了一条小溪,两侧鞋印纷乱,我找到了保存较为完好的鞋印,发现于长凳上的一模一样,便顺着它走下去。
鞋迹是沿着小溪走的,脚下的地有些泥泞不堪了,鞋印也渐渐少了起来,最后只剩下一串。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林姗走这条路时的身影。同时一种不祥的预感使我有些不寒而栗。
“死了就不会变了吗?”
“当然,死了怎么变?!”
林姗和我的对话似来自林间某处,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方。听起来是那么遥远,却又似乎很近。
我找到了林姗的尸体,在她身旁放着一封信和一个日记本。
“雨生:
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你应该能够找到我。希望我死的样子没有吓到你。
我不想和你开玩笑,只是有件事要拜托你。求你把我埋葬在这里。我很累,就让我在这个安静美丽的地方休息吧。说实话,我们不熟,杂那个晚上以前我们还从未有过交往。也正因为如此,我踩把这事托付给了你。我不想惊动我的亲人和朋友,我不想让他们为我伤心,也不想让他们来看我,我只想一个人呆着。
我想你一定很想我为什么自杀。是的,你应该知道,作为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的报偿。原因都记在日记本里,你看过之后久把它烧掉。如果我有灵魂的话,收到这本日记,我会更加感激你的。
我真的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最好别说任何事情,我的死也别说。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了我,你可以用这封信来证明你的清白。
好了,我困了,谢谢你,记得把日记本还给我。
林姗
我飞快的读完这封信,拿起日记本跑出了森林。在一条长凳上坐下来,点燃了一枝烟,翻开日记本。日记有很多页被撕掉了,刚才在林子里发现的一小堆纸灰大概就是烧掉后的痕迹。仅有的几篇是这样写的:
我和李刚吵架了。他说我总是不搭理他,不陪他出去玩。其实我何尝不想呢?可是高三了,同学都在紧张的学着,我怎么能......
今天张老师又找我谈话了,她说如果我再要和李刚在一起她就同志我家长。天哪,千万别,我爸会打死我的。李刚还在和我生着气,不理我。我怎么办。我不能离开他,可我同样不能让父母伤心啊!
下雨了,我心情很不好。昨天晚上爸妈又吵架了还动了手。他俩还追问我,离婚后我到底跟谁,我怎么选择?一个是疼我的妈妈,一个是爱我的爸爸,我怎么选择啊!我只能哭。
我给爸妈写了封信,劝他们和好,可是没起作用。为什么?我的作文总是得满分的啊!为什么他们不会感动呢。晚上爸妈吵完架都走了,没人作饭。我发现我竟然自己养活不了自己。我学了十几年,可怎么连作饭都不会呢?为了惩罚自己,我让自己这么饿着。
爸没回家,妈妈作了饭,又问我跟她还是跟爸爸,我无法回答她。我说两个都要。妈妈又问我爸爸好还是妈妈好,我哭了。姥姥和大舅来了他们都劝我跟着妈妈,说爸爸将来还要再娶的,后妈一定对我不好。我讨厌他们,也讨厌我自己。一晚上我没看书,一坐到书桌前就开始掉眼泪。爸,妈,明天还有考试了,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们知道不知道。
我很想他,可是我们不能见面。老师又找我谈话了我的成绩有些下降她说如果下次考试我要还这样她就告诉我爸妈。老师啊,求求你。
我的双手极沉重的合上了日记,我感到一颗饱受摧残的心在颤抖。她死了,去了一个可以让她安静些的地方。可是是谁让她生活的这么累呢?爱一个人有错吗,还是想有个温暖的家是种奢望呢?对一个孩子,他们所能给予的除了关爱之外能不能多些理解呢?
我不再想了,怀着一种说不出的心情,我带着工具回到林姗身边。我要给她一个安静的所在,这是具有同样处境的我为她这样一个勇者所能做的唯一事情。我理解她,我敬重她。
一个小小的土包掩埋了一个美丽年轻的生命。跪在她的坟前,我不知道我与她究竟哪一个更可怜。当日记本化成跳动的火苗,我知道,她的烦恼也将消失于世。但我能烧掉和埋掉的只能是一本日记和一个叫林姗的十八岁女高中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