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肯定的是,星月湾绝对不是我到过的最安静的地方。
不过,同样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的安静更加让人窒息。这是一种完全缺乏生气的安静,比图书馆的那种宁静多了几分严肃,比教堂的那种严肃多了几分压抑,比公墓的那种压抑多了几分绝望。比公墓给人的感觉还要绝望,我实在不知道星月湾究竟埋藏着何种的秘密。
似乎任何人或者事物来到这个美丽诡秘的小岛上都会变得悄无声息,就连那刚才轰鸣不息的引擎此刻也息了火,整艘船像根腐朽的木头一样飘在星月湾唯一的码头边。没有船员从船上走下来,我这才发现我甚至根本没有见到任何一个船员的脸,虽然我已经在船上耗去了将近4个小时。
“走吧,他们不会下船的。这些胆小鬼一听到鬼魂二字,都会魂不附体的。”商人走了过来,货物还留在船上,他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弄走的。
下船之前的对话让我知道,这个家伙叫做何风,年纪不大,只有三十二,但是却已经在这里和岛上的居民们有着将近四年的交易往来了。虽然利润不是很高,但是他似乎乐在其中,我猜测大约是因为岛上有名的五大家族之一黄家的大女儿。何风在岛上有一幢宅子,却是当年五大家族中最有名望的江家遗弃下来的别墅。两年前,江家最后一个男丁由于失足堕下海边的悬崖之后,江家的所有财产都被充了公,而剩下的这幢别墅自然成为了“难民”们争夺的对象。可惜,连续闹鬼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没有人敢在里面居住了。最后,这个何风不怕死地将它占为己有,一直到现在。
“我得先把订货了家伙给召集起来。”何风说道。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旁边摆弄着一个大木箱子,那是从船上带下来的,不知道有什么用途。
我看了看他,不能明白,于是干脆继续观察着这个小小的码头。
上了岛之后,雾气似乎越来越浓,稍微远一点的建筑物都被遮掩在其中。海风轻轻地搅拌着这雾气,让它们演出优雅的舞蹈。不过,没有观众。
向小岛深处延伸的只有一条小路,末端同样隐藏在雾气之中,像是一条看不见尾巴的巨蛇。想起蛇,我立刻有种不安的感觉。偏偏在这个时候,风中多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女人的呜咽,又像是野猫的呻吟。总之,我身上立刻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心里像是被人用锉子打磨一样的难受。
然而,何风没有给我细细分辨的机会。从他捣鼓了半天的木箱子里冲出了巨大的声浪,掩盖了一切的异响,而且几乎到了我所能承受的声音的极限,震得我双耳生疼。
我几乎是怨恨地盯着何风和他那台配有现代扩音喇叭的老式留声机,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好好一首《桑塔露其亚》被这么播放出来,简直马赛曲更“振奋人心”。
“嘿嘿,别这么看着我。岛上没有电话,电也断了一两年了。要不是这么做,怎么通知我的买家呢?”何风一脸得意地说道。
我顿时无语,只得任凭这声波呼啸着席卷整个星月湾。这音乐声穿越了淡淡的雾气之后,被地表和建筑物吸收减弱,然后反弹回来,已经变得空洞而单薄。
不过,这种法子虽然令人厌恶,却相当的有效。没过多久,居民们便陆续赶来,而何风也关闭了留声机。
趁着何风分发物品的时候,我偷偷溜开。刚才那奇怪的声音一直萦绕我脑海之中,让我生疑。只不过,此刻却再无一点痕迹可循。于是,我只好循着记忆里声音传来的方向,朝着雾气深处的地方摸索过去。
一些人和我擦肩而过,有的视我于无物,有的则对我戒心重重。这让我很容易区别出哪些是岛上原有的居民,哪些是后来的“难民”。
对于原居民而言,所有的外来人员都差不多,他们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家伙,也许虚无缥缈的鬼魂更让他们揪心。而对于“难民”而言,他们时刻提防着任何一个陌生的面孔,这不单是躲避警察追捕的本能,更是多年干坏事养成的习惯了。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倒是无所谓。看就看吧,我继续我的事情。
从那条小路向外延伸出来到这里,分成了三条宽阔的大路。有两条陆续有人走来走去,剩下左手边这条却一直没有看到人迹。
和另外两条路不同,这条孤单的大路是用细碎的小石子铺成,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修筑。可是,两旁的矮小灌木却已经长得很茂密,遮盖住了道路的一部分。就像是曾经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被荒弃了多年,现在只剩下了孤魂野鬼在其间游荡,让人突然间感觉到世事的兴衰无常。仿佛雾气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对我轻语告诉我方向一般,我本能地沿着这条路走了下去。
也许,只是这种宁静得令人不安的气氛在吸引我吧。
雾气在头发上凝结成晶莹细碎的水珠,让它紧紧贴着头皮,一阵无法言喻的冰冷.
脚下的石子一颗一颗,硬邦邦的,远不如码头附近的沙滩踩得舒服.不过,却让人士中保持着一个清醒地头脑.看来,这应该是修筑者刻意为之的.只是,不知这条路的尽头是何地方,需要人们如此的清醒?
慢慢沿着石子继续前行,两旁的灌木越来越茂盛,几乎有要将路面盖住的势头.然而,石子始终不屈不挠地在这里或者那里显露出一角,告诉我正确的方向,带着我走向目的地.
湿漉漉的叶片早已经打湿了我的鞋子,使得我身上似乎没有什么地方是干燥的.然而,最难受的却是心情被打湿的感受.这岛上的气氛太过于压抑,时刻透露着诡异,就像这雾气本身一样让人无法看透.虽然直到现在我还没有碰到什么离奇的事情,但是一种被人窥伺着掌握在手掌之中的感觉却始终紧紧抓住了我的心.
"也许应该回头了吧."我犹豫着,停下脚步.
然而,一阵细微的声音突如其来地闯入我的耳朵,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声音像是清风拂过满地的枯黄的叶片,又如同幽灵披着苍白的斗篷走过无人的街道。仿佛是触了电一般,我的脑海里猛然浮现出一幅鲜亮的画面——一个新娘拖着长长的洁白的婚纱走在教堂之中,美丽的背影那么的熟悉。没有音乐没有亲朋好友也没有牧师,只有那婚纱扫过红色地毯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刚才的声音是那么的相似。
我无法想起脑海里的画面究竟发生在何时何地,但是我却立刻肯定了刚才的声音是有人行走时摩擦地面发出的响动,而且就在不远的前方。
于是,加快了脚步,我重新朝着开始的目标前进。也不管这样急切的脚步声是否打扰了那些不安分的灵魂,我努力拨开浓浓的雾气向深处探寻。
灌木之后,一片墓碑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眼前。
排列整齐的石碑冷漠地站立在茫茫的雾气中,无视于我这个陌生的闯入者,不言不语。可是我却分明觉得它们个个都有着生命,个个都在用眼睛盯着我,让我的头皮阵阵发麻。
“或许是这些石碑下面的灵魂被打扰了?”我忽然间有了这么个离奇的念头,不禁又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所幸,潮湿的泥土之下并没有像恐怖电影里那样伸出残缺的肢体或者长满蛆虫的脑袋。一切都还是那样的死寂,等待着我的下一个动作或者念头去改变。
和死亡相关的地方,总是让人敬畏地禁区。我开始后悔独自一人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导致这么一个进退两难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