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谋杀案--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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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建设拿着一份报纸兴冲冲的走进来:“荣天均出国了!”
  张朝胜抬起头:“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尹建设指着报纸说,“你看,晚报都登出来了。副市长荣天均率队赴新西兰考察城市建设,市四套班子领导到机场送行......会不会跑掉啊,他好像不分管城建?”

  “他为什么要跑啊?”张朝胜笑笑问,“你认为他和案件有关?”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尹建设在椅子上坐下。

  “不是你一个人有这个感觉,我也觉得他可疑,但是......但是,我们什么也没有啊。”

  电话铃响起来,钱东在电话那头叫起来:“朝胜,你到我办公室来,快,就现在。”

  钱东的办公室在分局三楼最西面,光线充足,空间宽敞。市局局长正坐在沙发上,旁边有个陌生人,三十岁不到,衣着考究,面色红润,身形却有点畏缩。看见张朝胜进来,那人立刻讨好的站起来,热情的伸出手来。

  市局局长介绍道:“这是市政府的袁书记。”

  张朝胜连说:“你好,你好。”心里却想不起来这“袁书记”到底是谁。

  “袁书记”倒是很坦率,说:“局长你拿我开玩笑了,哪是什么书记啊。我叫袁青,是荣市长的驾驶员。”

  张朝胜心里哦了一声,他正准备走访荣天均身边的人,包括这个袁青,没想到他自己先上门了。张朝胜笑着点点头,做出一副“我了解”的神情。这时候钱东在张朝胜身边坐下,说道:“这是我们张队长,刑侦专家。”

  局长拍拍袁青的肩:“小袁,这里都是自己人,你把情况再说一遍吧。”

  “好的,好的。”袁青从包里拿出一个掌上电脑,“本来我们驾驶员,不应该把领导的事情到处说的,但是想想这次情况特殊,涉及到命案,我们车队队长也找我谈过一次,所以我决定——我知道的一些事情——还是说一说。”

  市局局长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袁青,钱东一个劲地说:“没事,没事,你说吧。”

  袁青干咳了一声:“那我别的就不多说了,我就谈谈这个吧。”

  袁青指着掌上电脑:“这是带gps定位的掌上电脑,我悄悄装在车上的。荣市长有个习惯,一般下班以后,我就把车停在他家车库,然后骑摩托车回去。他晚上出门,除非是公事,都是自己开车。荣市长近两年喝酒喝得很厉害,经常一大早发现自己睡在家里,车却想不起来停在哪里了,然后就让我去找。我到哪找啊?因此为这个事头疼的不得了。我有个亲戚在行政局,市里以前有个离休的老地委书记有老年痴呆,没事就乱跑,家里人四处不到,行政局就帮老干部局在老书记眼镜上装了个gps发射器。跑出去以后,家里人只要拿着这个电脑就能找到他人了。”

  “你就在荣市长身上也装了一个?”钱东问。

  “不是身上,是车上。”袁青纠正道。张朝胜听了羞愧难当,心想我们公安机关怎么就出了个钱东这种人当领导?装在荣天均身上有屁用啊,袁青要找的是荣天均的车啊!

  “这套仪器很贵的。”袁青说,“我是从亲戚那里借来的。那个老地委书记前年就死了。”

  “你们看这里。”袁青打开电脑,“这是荣市长在案发那天晚上的行车记录。”

  电脑上出现一副启州的地图,袁青指着一个标着g45的亮点说:“这里应该就是新桥酒店附近,荣天均曾经在那里熄火停车,可惜没有具体时间。”

  袁青走了,剩下的自然就留给了张朝胜,袁青提供的线索有多大价值,应该怎么利用,都是必须思考的问题。

  不过,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张朝胜对袁青没有什么好印象,尤其是那混浊的眼神,总给人不诚实的感觉。袁青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瘦弱而单薄。头发自然卷,泛着一片油光。他拿掌上电脑的手,更是令人印象深刻,皮肤粗燥的像千年古树,仿佛历经沧桑。

  市局局长和上次一样,前脚送走袁青,后脚就跑到市委书记办公室和盘托出袁青提供的情况。

  据市局局长说,市委书记非常恼火,当时给荣天均作笔录的时候,他是作为见证人在场的,如果袁青说的是实情的话,那么荣天均就是当着他的面撒谎,这实在是给他的脸上抹黑。因此,纪检干部出身的市委书记掷地有声作了重要指示:“对于荣天均的问题要坚决地查,一查到底!”

  第二天,荣天均可能正在新西兰某个州政府举行的欢迎酒会上频频举杯、侃侃而谈的时候,张朝胜他们已经开始更加细致的调查。

  整整两天,张朝胜他们走访了荣天均从大学到分配,从启州市轻工业局办公室副主任到启州市副秘书长再到副市长各个阶段的若干关系人。删去那些冠冕堂皇的溢美之词,剩下的内容里,是一个骇人的结果——荣天均是莫欣的父亲!

  25年前,农村大学生荣天均毕业后,分配到启州市电子厂当技术员,那个时候的工厂里,尤其是搞技术的,依然是师徒制,荣天均的师傅就一位老工程师莫云龙。莫云龙对这个踏实肯干的徒弟非常欣赏,启州电子厂单身职工宿舍改造的时候,荣天均甚至住到了莫云龙的家里,时间一长,荣天均和莫元龙的女儿莫郁芳冲熟悉到情景,关系也不断升温。但没多久,莫云龙突发脑溢血去世了,而莫郁芳玉已经怀上了荣天均的孩子。残忍的荣天均立刻把莫云龙在世时对莫郁芳许下的承诺抛到了脑后。在当时,非婚生子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可是莫郁芳毅然跑到农村艰难的生下了一个女儿,就是莫欣。命运弄人,莫郁芳生养时,荣天均的运气却好了起来,像是被提拔了一个副科长,接着又调到启州市轻工业局办公室。在轻工局,荣天均攀上了单位的会计——启州市重工业局局长的女儿林爱梅。

  “那你就这样算了?”张朝胜在第二次给莫郁芳作口供的时候这样问道。

  “要不能怎么样?”莫郁芳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么潦倒,她被接到公安局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披着一条藏青色的披肩,眼光中放射出无奈却又坚毅的目光,“我就是这种人,当时也跟他闹过,想想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就横下心来带着女儿一个人过。莫欣爷爷一个生前好友当上启州市人大副主任的时候,把我们弄回到启州,之前一直在农村。”

  张朝胜想安慰几句,却又觉得这个女人需要的不是这些,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她在报复荣天均呢?转念一想,不可能,杀死自己的女儿,至少是把女儿的命搭进去,这报复的代价也太大了。

  “唉,天均这人还不错,后来他当上领导,对我们还是挺照顾的,经常给我钱。但是我没让他和莫欣见面,而且他也只偷偷来过一两次。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我都把我一个表哥的孩子——是男孩,接过来骗他,所以他一直以为莫欣是男孩。”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也说不出为什么?也许是一种报复吧。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一直也没有很具体的想过怎么报复他。”莫郁芳喝了一口水,“其实,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恨他。我一直认为,换作我是他,也会这么做的。”

  “你指抛弃你们两个?”张朝胜不好意思地问。

  “不是,我是说选择林爱梅,而不是我。”莫郁芳解释道:“抛不抛弃我们,那是选择了林爱梅以后的事,一切都无所谓了。我未婚先孕都是小事,他的错不仅仅是对我不负责,更重要的是,他错在——没有对莫欣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莫欣知道这些吗?”

  “我不太清楚。实际上,这事只有林爱梅和我还有天均知道,另外就是父亲生前的几个好友知道。莫欣没有向我问起过。刚才我说过,莫欣小的时候,没有和天钧见过面,但是天均告诉我他向林爱梅坦白过。”

  莫郁芳戴上她的墨镜离开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后来荣天均知道我骗他了,莫欣是女孩子。”

  “那是什么时候?”

  “莫欣上小学的时候,他悄悄来看我,那是第二次来看我,当时他和林爱梅有矛盾。其实他这个人,胆很小的,也怕被林爱梅发现。不过随着他的官越做越大,才好一点。他向林爱梅坦白也是等林爱梅的父亲死掉,而且他当了市政府副秘书长以后的事。那次他来的时候,莫欣正好出去,和他打了个照面,但是我没有告诉莫欣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他后来有没有找过莫欣?”

  “应该没有,按照他的性格是不会的,我说过,他来看我,这么多年也仅仅有过两次,他对我们的关照就是不断给我寄钱,莫欣的学费就是这样解决的。我倒是常常看见他,在电视里。还有,莫欣上学的时候也没提过荣天均找过他。等她大了,就更不会和我说这些事了。我们有一种默契,不提过去。”莫郁芳说的有点凄惨,“这孩子和我一样,有点倔。”

  张朝胜把这个命运悲惨的女人一直送上公交车。莫郁芳上车后站在靠进后门的地方端庄的拉着扶手,向张朝胜无力的挥手告别。张朝胜看见她脸上的皱纹随着公交车的起步落寞的翕动了一下,同情的快流出泪来。

  从其它相关人员那里调查来的情况也基本和莫郁芳说的一样,不过由于当事人是启州市的副市长,很多人的证词都说得含糊其词。

  这么看,原来那天钱守望说莫欣像一个人,一定指的是荣天均了,他早就知道了吗?这又是一个困扰张朝胜的问题。

  回到办公室,杜晓月走进来,神秘的说:“看来荣天均在说谎啊!”

  “你说哪一句?”张朝胜笑着问。

  “他不是说他是由驻京办的那个‘坏人’介绍认识莫欣的吗?”

  “是宦刃。”张朝胜纠正道。

  “对啊,但是莫欣被选为启州小姐,难道他就没在电视上看过她,难道在启州就没有人给他引见过?就算没有,他不可能连这件事也没有听说过!”

  “那时候荣天均在美国培训。”

  “到美国培训,有必要吗?”

  “还有乡长到美国去培训呢。”

  “哦。”杜晓月不置可否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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