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之跌跌撞撞也不知走了多久,头脑只是一片空白,眼睛能看到的一切都是红色的,象鲜血。
他记得他先去了河边,洗了很久,穿上了湿漉漉的衣服,然后又赶路。
后来他摔了一跤,有一块石头刚好碰到了他的膝盖上,很痛并且也流血了。张林之望了许久膝盖上的鲜血,但他脑子太混乱,他不能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血,或是刚才在河里没有洗干净,而是他又折回了河边去洗。他搓得很用心,也很用力,结果更痛,血却越搓越多。
那应该是自己的血吧。张林之很开心地笑了,笑得象个孩子。
走着走着他感到有点饿,于是抬头扫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刚好站在一片玉米地的边上,他便又孩子般地笑了。
他找了一株,没玉米,再一株,也没有,再找,没有。
原来这一片金黄茂密的玉米地里竟然不结玉米,这个发现让张林之突然心跳加速,热血冲脑。他急了,很着急,他需要玉米,他需要吃的,他需要充实。
他疯狂地冲了进玉米地深处。
一株株玉米株被他的双手扳倒,然而在他的脚步踏过之后又完好无损地直立回来,如同不倒翁晃了一下。无数个不倒翁前赴后继把张林之一步一步融进密林,层层包围。
张林之提着一口气狂奔,眼前的直立物体都在他的到来而往两边倒下去,非常容易,一扳就倒,这真让他兴奋,这是一种天下无敌唯我独尊的感觉,仿佛在这块地里,他张林之就是主宰,就是主人。
一直到他一头撞到了另一个身体上。
这个人是刘大红。她披头散发,脸色红晕,早有预谋般专等张林之自投罗网。张林之却无暇理她,也无暇惊讶,他需要喘一口气,跑得太累了,他感到皮肤象在燃烧,肺里象在引爆,血管犹如决堤。
张林之在地上打起滚来,一边滚一边扒掉了身上所有衣服,玉米梗划过了他的肌肤,在他身上勾勒出一片片竹叶般图案,不多时,全身上下便布满了鲜红的竹叶,交错纵横,斑斓夺目,直让刘大红目瞪口呆。
本来刘大红就一直目瞪口呆,她的眼睛已经合不上了,眼珠子死鱼般突到了外面,似乎受了极大惊吓,让眼球的微细血管在同一时间爆裂开来,把眼球推出了眼眶,从此再也合不起来了。
刘大红突然脸上抽动了几下,咧开大大的嘴巴,森白的牙齿被月光镀得更为森白,她望着地上渐渐安静下来的张林之,慢慢踏前一步在他身边跪了下来。
张林之折腾得筋疲力尽,仰天躺在玉米梗上,失神的眼睛和刘大红相对视着,两人的眼光慢慢变得柔和起来,然后相对毫无意义一笑,张林之便闭上了眼睛,刘大红伸出了长长的舌头,往张林之身上鲜红的伤口上舔去。。。
玉米株和天空在张林之和刘大红的眼睛里旋转,扭曲。他和她不停地变换着体位,交错着翻身做主人,或是下马做奴隶。嗓子里毫无顾忌地哼着没有词的曲调,干涩的嗓音在夜空里如同在撕裂一张张草纸。
在他们的旁边,不知何时围聚了一圈的身影,有张林之的大伯父,王鲣,法医,小女孩,还有其它陌生的脸孔,他们都带着和善的笑容,幽绿惨然的脸上荡漾起和风细雨般的表情,翻着空洞的眼珠子在注视着这场人类最原始而最有趣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