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光线透过熟悉的玻璃窗落到熟悉的地板上,给我熟悉的温暖感觉。看着窗外熟悉的蓝天,我却心生恐惧——在这个熟悉的世界里,唯一不熟悉的是我自己。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要做什么?
连串的问号像是残忍的蟒蛇紧紧勒住我的全身,让我几乎窒息。而在这个熟悉的房间里,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解救我。
冷汗淋漓。
我奋力地振作起来,想要从柔软的床上坐起。然而,周身猛然间被野兽利爪撕裂一般的疼痛让我顿时全身僵硬,连呼吸都被硬生生打断。
惨叫声被我咬紧牙关吞进肚子,身上的冷汗在骤然间凝聚,然后悄悄落到洁白的床单上。
僵硬了半分钟,疼痛渐渐减弱下去。我龇牙咧嘴地小心移动着身体,一点一点坐了起来。低头看去,殷红的血迹渗透了洁白的衬衣,像盛开的花朵一样点缀在那里。
揭开衬衣。
触目惊心的疤痕张开着新鲜的粉红色的嘴巴向我放肆地笑着,嗤笑着我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废物。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恶心的事物,而现在它居然出现在我自己的身体上——无数条细致的伤痕深深印在原本应该健美的躯体上,从脖子直至腹部,从左肋伸向右肋。这些错综复杂的纹路交织成乱七八糟的图案,就像是被几千只饿极的老鼠用四只小小的爪子暴怒的抓刨过一样。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丝毫没有抵抗能力地将腹中的一切吐了出来。身体的剧痛和这恶心的感觉让我眩晕,于是呕吐得更加夸张,直到嘴巴里已经完全失去了味觉,直到身体不受控制,直到大脑里一片空白,直到眼前全是闪闪的光点。
我开始在心中狂怒地咒骂起来,从苏醒到现在,我一直承受着莫名其妙的折磨。而我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承受这种折磨?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于是,我再次颓然——我连要去咒骂何人都不知道。
这真是绝望的感受!
不得已,我再次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
家具统一的米黄色洋溢着我最爱的温馨格调,虽然摆放的有些零散随意却可以看得出独具的创新感,也令房间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加宽敞。
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矮柜上,那里有一盏做工精细的天蓝色琉璃台灯,兀自泛着黯淡的灯光。这盏台灯立刻给了我亲切的感觉,不知不觉中整个心思全部放在它身上。莫非是房间的主人粗心大意忘记了关灯,让它白白亮了一个晚上?不,看看房间收拾得如此的整洁,它的主人绝对不是一个粗心的家伙。那么,目的也许就只有一个——无论我是在白天还是黑夜里醒来,第一个进入我视线的很可能总会是这盏台灯。
观察了一阵,我猜台灯下一定压着一张纸片,这实在是惯用的技俩了。于是我费力地把台灯移开少许,丝毫也不带惊讶地把它抽了出来。
只不过,不是纸片而是纸条。纸条上写着潦草的几个汉字,让我怀疑写字的人是否小学毕业:若要知道真相,请先告诉我真相。真相交换真相,一个公平的游戏,你要参与吗?
能写出这两个句子的人,一定已经小学毕业了。所以,他/她一定是一个我熟悉的人,所以才要故意把字写的如此的潦草。我叹了口气,轻轻说道:“除了参与到这个游戏之中,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然后,我尽量平静地对着台灯上某处反射光线不太明亮的地方微笑起来。
我知道,有人很快会来找我了。
“他看到我们了?”
“应该吧,按照他的敏锐程度,这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行动吧。”
“嘿嘿,总算要开始了。我等这一天很久了,希望不要太快结束哦。”
门铃没有响,这个服务生是直接拿着钥匙打开门的。
他和我同样惊讶:“您怎么还在房间里?刚才不是已经checkout了吗?”
我犹豫了片刻,反问道:“你是这么和你的顾客讲话的吗?一点礼貌都没有,我要见你们经理!”
也许是我身上的血迹有些可怕,也许是我的气势压倒了他。他想了想,开始让步,唯唯诺诺地说道:“呃,对不起,先生。我想是我弄错了,我这就下去查清楚。”
我不再说话,只是怒目圆睁地盯着他。不是我故作声势,我实在有些说不出话来,身上的虚弱和疼痛一起袭来让我很有点吃不消。不过,显然,这一招还使有效的。服务生立刻点头哈腰地后退到了门口,转身准备出门。
我绷紧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些,不过就在这个瞬间,我捕捉到了服务生眼神中的恐惧。那是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恐惧,一定是他发现了什么。
还来不及想出任何对策,服务生已经夺路而逃,口中狂呼着:“来人啊,杀人了!!”
本能的反应让我克服了身体的阻碍,奋力从床上跳下,站到服务生原来的位置,弯腰低头。
床下的一角,一张苍白的女人的脸无声地侧在地板上,毫无生气,她睁大着无神的双眼死死盯住我,嘴角勾起,似笑非笑,诡异的表情如同还活着的状态。拖在地板上的床单遮住了她的其他部分,甚至遮住了她的左眼的一半,使得整个画面看起来格外的安静而绝望。
脊梁骨一阵寒意升起,头皮连带着阵阵发麻。
我的第一反应便是逃跑。没有谁想无缘无故地被牵扯进一桩杀人案件之中,何况我只怕还和这女尸在一间房里共寝了整夜!!
见鬼!我不得不开始奔跑。临出门前,还不忘抓起了台灯下的那张纸条,也许这是我唯一可以洗脱罪名的关键物证了。
楼下的声音嘈杂一片,看来服务生已经惊动了其他所有人。只能上楼了。
电梯是不能坐了,那样一定会被监视。
安全通道!那里一般没有监视器,我第一时间选择好了出路,猛冲出去。
“他是怎么逃走的?”
“很难说,如果我处于那种情况下,至少有三条路可以选择。不过,最简单的一条…………”
“最简单的一条是什么样?”
“这样的酒店顶层,一定会有停车场。也许,他…………”
“这不可能,我们再次跟踪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酒店楼下,正在横穿马路。身边没有被偷走的车。”
“嗯,这个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想他也许采取的是这三种方案之外的办法吧。”
“你都没有办法想到他的思路么?”
“…………”
“…………”
“和你我相比,这个家伙完全是大师级的人物。”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继续这个游戏,胜利的始终只会是我们,不是吗?”
“嗯,没错…………不过,我放弃了。把刚才半个小时的录像找出来我看看,真是很好奇这个家伙究竟是如何逃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