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听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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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声音?如此动人,如此凄凉。我披了件睡袍走到楼下。孤独的街影在昏沉沉的灯光下若隐若现,若即若离。长夜清寒,中宵难立,可我依然不感到丝毫刺骨,也不觉得空中旋律所散发的温度。
叮咚,叮咚……我再一次听得分明。那不是萧凉的箫声,也不是苍白的二胡,更不是凡婀铃上的名曲。那是钢琴的安静的歌。
我就此沉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刻,风儿吹散了多少落叶。等我从陶醉着的琴声中醒来,茫茫然地环顾四周。灯光仿佛更加的昏沉,街道也更加的孤单,可这一切终究没有改变。灯光依旧,街道依旧,明月依旧;月下的琴声却听不见了。
整个世界似乎是死了一样,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远处行人的足音这时异常清晰,但当那声音渐行渐远的时候,这入人心脾的足音也被这夜气的黑暗所吞没。
我回到了家,坐在床沿,独自回味刚才的琴情。月光穿过窗台前的花木,直洒进了闺阁。我细细揣测着琴手的音容,那边光明的夜月,已经脱卸了云衣。更明、更亮。月光代替了琴手的身影。她在那里;在窗台前倚着,在梳妆台前梳妆,在花前月下惆怅。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她临别的神情,还有满眼的温柔和酸辛。我听,我听,我听出了琴中之情,歌者的深心。只要我站在月光的华辉下,我就听得见月下的琴音。
静静的月光,静静的琴音。声音依旧在那里回荡,使我深思,使我惆怅。琴音将我带得老远、老远……从前的事又回来了:临着镂空雕花铁门的糖果店,黑腻的柜台,糖果柜里竖着铁匙子,糖果的包装闪着光亮。有时去吃糖,拿去几颗不算过错,只记得老板娘的白眼一瞥,欲说还休。
还有每每在糖果店不远去处的一个乞丐,在那里拉着二胡,苍白的歌,一扭一扭出来了。也是一个欲说还休。这悲凉的风景并未给予我多少启发。
风从窗子里进来,月光在乌云的萦绕下来回荡漾着,望久了,便有一种晕船的感觉。再定睛看时,月光已经褪了色,月下的琴音换了十年前的二胡的歌,月下的人也老了十年。
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夜更深,更冷。琴音早已渺茫,那琴手的音容也已淡忘。静静的夜晚,
正如雪后的大地一样。
有时来,有时去,有时落,有时停,亘古的月光和无情的雪花都如此。
人呢?
人又何尝不是这样?
可惟有这亘古不变的皓月,依然洁白,依然光辉。在这明月夜,消魂时,那琴手的音容早已消逝,可月下的琴音却如此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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