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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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没有那条河,一切会怎样?如果不是那日午后随女伴去河边浣衣,一切会怎样?如果没有那些柳?......如果......
    多年以后,又重走于那植满窈窕古柳的河畔,她站于柳荫下,伸手去抚那绿绦样的柳枝时,泪水不由的如多年前一样又涌了出来。
    
    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她们那些尚待闺阁的女子常常的聚在一起,平常人家的女子自有她们的乐趣,不会被关在深深的闺楼里,不会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她们是一群快乐、活泼的女孩子。
    那日午后,她的闺中密友提着一只篮子,远远的叫她去河边涣衣。她跟了去。两个人笑笑闹闹的也就到了河边。
    河水是那样的清凌,她们索性跳入水里,互相嬉戏。那个时候,在绿柳荫岸的河里传来了古筝的声音。美妙的乐音令她们仔细听起来。声音越来越近,她们寻声望去,早已看见了一只船向这边驶来。船儿愈来愈近,只见船舱里一红衣佳人正在弹奏,身畔随她浅唱低吟的是一白衫男子。
    船儿驶过她们身畔的时候,不觉的,她抬头向那船内望了一眼,那男子也正望过来,惊鸿一瞥中,不由地彼此相叹:有如此风度之人;有如此充满野趣之佳人。
    船儿逐渐远去,古筝的声音依旧传来,她总不能忘记抬头见那玉树临风之姿时的心动,不能忘记的还有他身畔那垂首奏琴妩媚娇柔的佳人。这样的一对壁人,才是天作之合吧。古筝声音已听不见了,她仍出神,也是无事可做,她和女伴就在那河畔游赏起来,浣衣的篮子,放在青石板上。
    柳枝轻拂,她们两人穿着的翠裳,在那绿荫间,亦如是那些古韵的柳了。
    悠悠的河面驶过来一只船,在青石旁泊了下来,站在船头的白衣男子却只见浣衣篮子,浣衣人儿哪里去了?放眼望去,寻觅良久,却是不见影子。那男子自叹一口气,坐在古筝前,奏了起来。船也不再行,就泊在青石旁。柳间的女子听见乐音,望见刚才的那个白衣男子,她的心中有些颤抖。不由的她随着那乐音唱起了曲子,她的女伴也觉的好玩,不知所以然的也跟着唱起来。歌喉那样优美,声音那样的动听,不加任何修饰的乡野之音呵,如天籁般。不知何时的,古筝已停止,只留下这两个女子在吟唱那曲《觅佳人》。
    那男子跳下船来,寻音来到林间。两个女子却呆了,虽然无所畏惧,可是这样一个豪门子弟样的男子似笑非笑的盯着,也有些须的恐惧。她们快速的拉着对方,穿棱在林间,欲拿回浣衣的篮子回家去。
    “姑娘,请留步。”望着两个走开的身影,那男子叫道。她不忍的回首看来。
    多年后她犹记得在那柳林间,那衣衫飘飘的身影,那双深如水潭的眼睛和那回首一霎那的彼此间的默许。可是女儿家的矜持让她们并未停下来。多年来,又有谁知道在那男子的心里梦里亦留着那一回首,那向前走去的随风起的长长青丝和那翠裳的女子?
    那个夏日午后的河畔自此印进了她们的梦里。
    她此后便常到柳河畔去,盼望着再有一次相逢。却不知道,那日午后的柳林相逢是那男子费了多大周章才得来的。那个王爷家的千金,那个父辈们许下的诺言,那个皇帝指下的婚约 ......让他无法,无法与她续写那场相逢。
    多年后,他的随从仍会在提起当年时叹起,“命里不该有的相逢啊。”那男子自午后的柳河一游之后,再也未出现过,他已返回京城了。那女子怎知道他的欲留下的那颗心?怎知他苦求那红衣人的心情?
    柳林几番枯落又重生,转眼间,她的闺中密友已嫁为人妇,当年的那场相逢于她并无任何意义,不过是平常的一个午后罢了。可是她,却不论婚嫁,母亲问及时只淡淡的说,“娘,我陪你呀。”母亲深知女儿家的心事,也坚持不得,就随了她了。
    那男子于京城中,终日念念不忘柳河的身影,终于有一日,夫人奉旨陪太后巡游至此处,他悄悄的重回了旧地。
    又是在那梦了千百回的柳河畔,那柳林间,只是那女子已不再有美好年华,不再着翠裳了。那男子行至柳林,果然的又与她相逢。相思了些许年,他才知道她的名字就是这柳,“柳儿”。
    不同的境遇,一言难尽呵。她唱起一支曲儿来:
    犹记得柳河畔
    回首见的那眸
    君可知 自此后
    纵是山高水长
    妾亦愿随之身旁
    
    犹记得柳河畔
    蓦然一瞥
    定下今生心愿
    君可知 妾只愿
    只愿做君手抚的那琴弦......
    
    未唱完,她已是泣不成声了。两个相顾无言,只任泪淌。
    避免不了的别离来了,她抚着那柳,折下一枝来给他,“切莫忘了这柳河畔的小女子呀。”
    “柳儿,柳儿......”他注视着她,“我带你回去,带你回去!”“我也想,可这深深戒律,王爷、夫人怎会容你?容我?”她的泪如雨下。
    “我求她收你做......”他艰难痛苦的说出那个字,泪水又下来了,“妾!”那一字在他仿似惊雷,怎可用这来给自己心爱的女子呀!
    “我记得,那几个女子的惨状。纷纷扬扬的那些传闻,我亦听过,而她们不过仅是你贴身的侍女,夫人容她们跟随你太久都不下......”
    他们无力的拥于柳荫下。
    “只要君还记得这柳河,还记得君曾行船于柳河上,‘柳儿’亦无怨了。”
    他喃喃吟起柳永的词,“......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说?......”
    他的贴身侍童低低的在船上唤,“老爷,时候不早了,夫人烧香应快回来了。”
    她拭着泪,又拿方帕去拭他的泪,然后将这帕递与他,“君之泪和着妾之泪,人不能相聚,就让泪永相融吧。”侍从扶着他上了小船,在一样的午后柳河上,在一样的阳光里,她们彼此望着,不知道这一别后何时再会有别离的心爱人儿。
    他在船上渐行远去,立于船头的他,看见他的柳儿满面泪痕,却只能恨不能亲拭去。她的歌声又传将过来:
    掀开重重 重重帘幕
    是谁让我们相逢
    相逢后 
    帘幕为何 为何化作墙壁重重
    思恋着 吟叹着
    生却不能相逢
    对望着 痛惜着
    你不能拭的我的泪痕
    看着你 看着你
    那华衣的女子挽着你
    走远的你的眼神 频频回首
    你最后回首的深深的一瞥
    又教我
    又教我
    无力恨这场错相逢......
    
    船儿渐行渐远,那男子手中的帕上,是翠的柳和那翠的裳,长的青丝织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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