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块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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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有点凉,走出派出所的屋子时我就深刻地感觉到了。我抬头看天,繁星眨动,像是在对谁挤眉弄眼。小丽挽起我的胳膊。我说,到处都是诱惑。
  小丽正回头看那俩小子,扭过脸来问,你说什么。
  我也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院里白炽灯下,是两个沮丧的身影。他们的脸被灯光映的苍白。我对小丽低声说,我是说,今晚你不要走了,这仲秋之夜让我兴奋。
  小丽的双手紧了一下,脸就贴靠在我的胳膊上。她没说话。她有意思了。她的意思是今晚就住在我刚装修好的房子里。房子未来的女主人是小丽。 
  派出所外的马路上很冷清,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有骑自行车的人穿过。
  沿着人行道向十字路口走,我的下身突然动了一下,这时,小丽那近似痛苦万分事实却是幸福快乐万分的呻吟声就响在我的耳边了。我不由低头看小丽,小丽飘逸的长发泼洒在玲珑的肩上。
  在十字路口拐弯时,我回头,那俩小子跟在身后十米处,我停下来,要等他们先走过去,我的职业培养了我一种时时刻刻的警惕。我这样想,尽管问题刚才得到基本解决,但事情还会有继续发展的可能性。
  不出我所料,当他们走到我们身边时,可能性来了。
  他们在距我和小丽一米处停住。那个三十多岁姓张的脸上仍挂着一层深深的沮丧,他犹豫着,说,大哥,看着再给点吧,说实话,那六千块我发给他们了,这两千块其实就是我的,您不给,这些日子我就等于白干了。
  这话在来派出所之前他跟我说过,我当然不信他这鬼话,他是给我装修房子那几个人的工头,做工头的心肠难道有这么好,把拿到的装修费先给那些小工子们。骗谁呢。
  路灯杆子高高地竖在我身边,直冲夜空,但显着孤独,路口这一片很亮,如同白昼。我眯起眼睛,将不解和嘲笑呈现在脸上,我说,我不管,反正你们把活儿干坏了,还给我找了很大的麻烦,我扣你们这点钱你们应该认便宜,在派出所,你们也听民警说了,你我是当事人,民警可是我们当事人之外的第三者,他们的话可是客观的,所以,这事应该到此为止了。
  姓张的将头低下去,我想他在心理上已经基本承认了我话中的道理。可是,他又缓缓地抬起头,带着哀求的声调说,和您商量一下,我们给您把没干好的地方重新做做,您看可以吗。
  当然不行,我说过,我已经不相信你们了,再说,那个地方重新返工,会越干越遭,不是吗。我的口气不容置疑。
  他似乎又承认了我说的越干越糟的话。他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他左右晃动着身体,继续作着努力,他说,我们真的不容易。
  我笑了,轻松地说,这话你别说,我们谁容易呢。
  他的身体仍然晃着,脑袋也没了主意似地看看路口,又看看我和小丽。他的神色茫然了。同他站在一起的小子二十多岁,叫小强,是个木工,看上去就是个小孩,他站在那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凉风吹过。我拉拉小丽,我们沿着人行道向前走。小丽始终挽着我的胳膊。
  走出一段距离,小丽回头看了一眼,说,他们还站在那里,你说,他知道我们住的地方,他们以后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吧,乡下人,心眼儿小。
  我哼笑一声,放心,违法的事,他们不敢做。这样说时,我心里在嘀咕,小丽的担心有道理,乡下人,心眼儿小,两千块钱对于他们不是天文数字,但他们认准了死理,做出一些报复举动不是没有可能。姓张的是南方人,个子矮瘦,小眼睛常眯着,与他接触的一个多月里,说话滴里嘟噜地听不明白,可看得出,他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
  派出所离小区两站地,快走到小区时,小丽忽然说,我还是回家吧,上次回家晚,妈妈都不愿意了。我的下身憋得已经忍无可忍,就等待着那一触即发喷薄而出的一刻,听到小丽这样说,我浑身就像被泼了一盆凉水,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我难堪地笑笑,说,好吧,反正,还半个月就十月一了。
  我给小丽打一个出租车,小丽拉开车门后,又回身对我说,要不,咱就再给他们一点吧。我看着她有些不安的脸,坚定地摇摇头。小丽无言,回身上了车。看着出租车疾驶在冷清的马路上,我心里酸酸地,妈的,真还不如没有第一次呢,有了第一次,第二次迟迟等不来,真让人难受。
  回到新装修过的房子,我躺在沙发上就睡,睡前,我在想,这一晚上什么正事没干,都被姓张的这小子占用了,不过还好,关于扣掉姓张的装修费问题看来是解决了。
  
  小丽的担心应验了。  
  第二天快下班时,单位主管干部的监狱领导周文打电话找我,我到了他办公室,周文嘿嘿笑着问,想不到你还克扣民工的工资,你不知道中央目前都非常重视民工问题,尤其是工资问题。
  我马上问道,怎么,他们找到单位来了,妈/的。
  周文的脸上严肃起来,他说,你难道想不到,我也别听他们一面之词,你也说说,说不明白,我要处分你,你可是个警察,你有义务维护警察的公众形象。
  我把在派出所说的那些话跟周文简要地说了一遍。我最后总结说,很简单,他们装修厕所时,把地漏那里铺高了,水流不走,存水,我当时就一个劲地告诫他们注意那里,可他们还是干坏了,我母亲来看房子,我母亲很胖,自己进了厕所,正好踩在水上,摔了一脚,到医院还住两天,拍片子照相花了一千多,到现在血压还高着呢,我心里的气大了,您说,我扣他们两千块钱多吗。
  周文眨巴眨巴眼,点了一支烟,神情也变得缓和。半天,他往烟缸里弹着白白的烟灰,说,听起来你也是个受害者,可人家后来说可以为你重新返工,你却不让。
  我理直气壮地说,返工,笑话,干那活儿时我就已经告诫他们了,他们还是干坏了,您说我还相信他们吗,再说,把地面砸了,重干,那地砖怎么也不会齐,好看不了。
  周文问,派出所怎么说。
  我说,按派出所民警的意思,活儿干坏了,还摔坏了老人,一分钱都不能给他们。
  周文笑了,笑得看不出任何内容。他不耐烦地冲我摆着手,说,我可不愿意管你们这破事,可人家告到单位来了,我不能不问,人家还要等结果呢,既然是这个样子,你也有你的道理,不过,我还是想,一群乡下人,很在乎那点钱的,你住的地方他们一清二楚,我的意思是,你还是能给就给他们一点,省得以后他们找你的麻烦。
  想不到周文也是这个观点,我哼笑着,他们敢。
  怎么不敢。周文一瞪眼,别看你是警察,你执行公务时老百姓拥护你,你自己也威风,可你惹了老百姓,老百姓会对你穷追不舍。
  我承认他说的话。我说,我考虑考虑吧。
  临走时,周文说,你最好自己把这事处理好了,别一波未平,又出一个新段子,明白我的话吗,你个笨蛋啊,连这点事都摆不平。
  我哀叹一声,说,明白。

  下班后,我给小丽打电话,小丽说,她在跟几个姐妹逛商店,看看有没有结婚需要添置的东西,就不过来了。挂了电话,我的心情突然沉重起来。房子里大件的东西都是小丽花自己钱买的,我没钱了,我现在的吃饭是一个月顶一个月等着发工资维持,扣除姓张的两千块钱当然与我目前经济吃紧有关系。
  来到小区外一个小酒馆,要了一个煮果仁,一个炒鱼香肉丝,一瓶二锅头,我慢慢吃喝起来。小酒馆里只有散淡的几个人在吃饭,想着昨晚没干成小丽,想着以后每月要还银行一千多块钱,想着姓张的民工竟然真的敢给我填堵,我越喝心情越糟,心情越糟我越喝的来劲。看着桌子上已经算是奢侈的酒菜,前前后后的事随着辣辣的酒气就飘荡在眼前了。

  小丽是我生命里的第二个女人,周文说的一波未平是我离婚的事,离婚的事还没在大家的脑子里消失。春节前我离的婚,今年初夏时我由人介绍认识了小丽,夏末时我开始操持买房子的事。买房子我预交了离婚时分得的五万块钱现金,另外二十万是用自己公积金贷的款,二十年还清,一个月还一千一。小丽阴阳怪气地说,我们俩是互相嫁,结了婚,我就得跟着你还贷款,我认,谁让我挑来挑去竟对个二手货感兴趣,不就是一千一吗,还好,我们都有稳定的工作,只要你以后对我忠贞不二我也就嫁而无憾了。
  小丽认头结婚后同我一起还贷款,在房子还没有开始装修时,我们在还散发着潮湿气息的水泥地上发生第一次肉体关系,这足以认定小丽嫁给我这个二手货的勇气和信心。从此,我的心情有了些亮色,对未来有了些向往,我暗自想过,我一定好好对待小丽,千万别在一些小问题上再出现岔子,重蹈和习习的覆辙,细节,小事,影响人的生活和命运,我服了这话。

  我的第一个女人叫习习,习习是个温柔细致的女人,大眼睛,深酒窝,身体也小巧玲珑,像小丽,可比小丽好看,我到现在也这样认为。我们是自由恋爱,结婚才一年就协议离婚。离婚的原因现在想起来仍然让我郁闷。
  那天晚上,我和习习看电视,我很少陪着习习看电视。我不爱看电视,那些哭哭咧咧装腔作势的电视剧,我觉得很无聊。我总在单位值班,三天两头就值班。对于值班,习习曾发表过不满情绪的言论,她说,嫁给你们警察就等于作半个寡妇。我说,我们是为了这个城市里少些寡妇才值班。习习这么说,心里对自己能嫁给我这个监狱警察还是比较心满意足的。每天的晚饭,习习都为我准备一两个我很爱吃的酒菜,然后将筷子摆好,把酒杯洗干净,放到桌子上,之后,才对着每天到家里就翻看一天报纸的我说,吃饭了。我就慢腾腾地放下报纸,坐到饭桌前,开始每天一次的自斟自饮。我很佩服习习的能力,她给我做的酒菜一天一个样,从来没有过连续两天吃同一种酒菜的时候。我常常把酒杯贴在唇边,故意地弄出酒进入嘴里的一些声响来,习习就看着我柔美地一笑,我放下酒杯,夹一口菜潇洒地扔进嘴里,边品味边对习习说,谢谢了,你真是人小鬼大。习习不解地问,什么人小鬼大,什么意思你。我说,你每天做这么对我口味的酒菜,说明一个问题,你的心很细,你用心观察和掌握了我爱吃或者可能爱吃的东西,说好听的,这是对我的一种爱的表现,说不好听的,你是在坚持讨好我,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想拴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拴住男人的胃,这话在我身上被你应验了。习习边吃边说,随你怎么想。
  那天晚上,我和习习一同看电视,习习很高兴,那天我在单位没什么事,就把当天的报纸全看完了,吃过晚饭,我无所事事,只能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习习当然认为我是在陪她。我的行为让习习有点感动,她搂着我问,老公,明天晚上吃些什么,明天可是好日子。我的眼睛继续停留在电视屏幕上,屏幕上有一对少男少女在为什么事吵架,吵得两人最后背对着背,气呼呼地都在喘粗气,她们当时站在马路上,马路上好多人都向他们投去疑惑的目光。我听到了习习的话,想起明天是星期六,习习不上班,我也不值班,两人难得能在家一起待着,我说,吃什么都行,随便你做什么我都爱吃。习习就开始继续看电视,一会,她又问,你说嘛,我想听你说,我们明天怎么过,应该弄点好吃的。我笑着问她,要不改改口味,弄点咸菜吃。
  第二天上午,我被一个同事叫走,中午在外边喝了酒,下午回到家,习习在洗衣服,我就开始睡觉。晚上,习习果然弄了一个咸菜,另外一个是昨晚的盛菜,我有点不解,也有点吃惊,但心想我中午吃得挺饱也喝了不少,我就对习习当晚也没给我洗酒杯一事产生过多想法。饭后,习习继续看电视,我到卧室里睡觉,一觉醒来,天已亮,我发现习习没在床上,我光着身子跑到房厅,看到习习坐在沙发上还在看电视,我看看电视屏幕,屏幕上一片雪花,什么也没有。
  在单位,我琢磨习习的反常行为,忽然想起昨天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习习的生日。我心里的惭愧陡然而生,深深地埋怨着自己的粗心。下班后我同一个同事倒了班,急急地赶回家想跟习习说些抱歉的话,然后到外面找一个饭馆像模像样地吃一顿。回到家,习习已经把菜端到桌子上,又是一个咸菜,一个昨晚没吃完的那个盛菜。
  我皱眉,说,有什么了不起,我想起昨天是个什么日子了,但你不至于这个样。
  习习说,我这样子不正常吗,以后,我应该都是这个样子了。
  我说,可以,我们本来就是平等的,随你怎么样,那是你的自由。
  习习说,我们平等吗,你说。
  我想起我过生日时习习做的一桌子饭菜和她亲自定做的蛋糕,就有点没了底气,我说,我是一不小心忘了这个日子,又不是成心的。
  习习说,不是不小心,是你对别人和这个家根本就没精心过。
  我急了,我说,我操,你还来劲了,我忘了,怎么说我也是忘了,现在我们出去吃,补上还不行。
  习习说,争来的没意思,什么都没意思。说完她就眼泪哗哗地流满了脸,一屁股坐到沙发了。
  我烦躁起来,挥手就把桌子上的两个碟子扫到了地上,瞪着眼睛说,你觉得没意思是吧,没意思就散伙,我看不得你这个样子。
  习习当晚就回了娘家,我对她因此事而闹起的一场风波深感不满,我坚持一个月没有给她打电话,更没有去她家理论的心情,生日,的确是夫妻俩人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值得格外重视,可是,它毕竟不是夫妻间什么原则之类的大问题,丝毫不得忽视或侵犯,过生日,不就是个形式,形式难道成了内容。
  习习回来过,我没见到她,却看到了一份离婚协议在茶几上。这时,我已经为忘记习习的生日感到惭愧,更为那天的态度感到后悔,我觉得对不起习习以往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可是,我还是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我想,习习真不至于,你竟然为这点事和我离婚,你耍小性子,也太出格了,我怎么会被你这个决定吓倒。
  一个要在生命里轮回多少个的日子,一个有点特殊的日子,因为被我忘却,导致了我们两个人的分手。
  离婚后,房子留给了习习,我在外租了一间平房。

  我感觉和小丽还谈得来,就决定买房子。装修房子时,我自己买了全部的材料,我和工头姓张的讨价还价了一番装修费,最终还是以他的开口价八千元成交,在这个有点专业性质的问题上,我说不过姓张的,但我想自己可以先退一步,因此,在我验收装修质量时,我抓住了厕所地漏周围两块地砖稍高而积水的细节,我本着当时讨价还价时我的出口价格六千元做了决定,扣掉他们两千元。
  六千元我分三次付给姓张的小子,等到装修完成他找我要求付最后的两千块钱时,我说,你们她妈的真够呛,我说了多少遍,要你们注意地漏这地方,可你们还是把这两块砖铺高了,我这可是结婚用房,别的细活儿我就不认真了,可这厕所的地砖是最容易出现问题的,你们竟这么不精心,你们会不会干活儿。
  昨晚我和小丽正商量购置东西的事,姓张的和叫小强的来到我装修完的房子找我继续商谈装修费,他的意思是多少再给点,或者给我返工。我为了达到我的目的,就又凭空添加了我母亲来看房子被积水摔倒的情节。姓张的听了自认理亏,一时无话可说。后来,姓张的又跟我软磨硬泡,大有不再拿走一点钱不会善罢甘休的劲头,我拨打110叫来巡逻的警察,我要让姓张的在我们俩之外听听别人对此事的看法。果然,进了派出所,他们一下子就软了,当一个民警知道了我的身份后,骂骂咧咧地说,你们这一说我明白了,我也刚装修完,我验活儿时,一个门上的油漆他们给我调重了,我跟他们急了,最后我一分钱没给他们,你们,能拿到六千块真不简单了。
  姓张的和叫小强的当时站在值班室外的厅里,低着头,眼看着地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说实话,没有地漏这个细节问题,我也会从木工活、油漆活、地砖、墙壁涂料上找出一些毛病来,俗话说没有十全十美,可我就要本着十全十美的标准验收他们这些本来就不是专业装修队的活儿,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扣掉他们的装修费两千块,因为我开始就认定我的装修和他们装修的水平也就值六千块,当然,我说过,这跟我目前经济吃紧也有关。
  
  我把一瓶二锅头喝掉三分之二,晃着轻飘飘的身体上了楼,走到阳台,来不及打开阳台的灯,就打开窗子放油漆和木料散发的呛人的味道,打开了窗子时,不经意间,我看了楼下一眼,我愣住了,我看到,姓张的那小子正在楼下不远处的一个路灯下望着我的阳台。
  我恼火了,我在房厅里转了起来,后来,我拿定主意,随手拨打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晚上,马胖子在市中心一家美食城请我吃饭。
  马胖子一边给我夹菜斟酒一边笑逐颜开地跟我说,您把心放肚子里,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再找您麻烦了,我们对他说了,想在这个城市继续干活儿挣钱,就别再自找麻烦,再找麻烦,就让他滚出这个城市,要不就把他塞进地沟里。
  我小心地问,不会伤太重吧。
  不会。和马胖子来的另外一个留着板寸头的青年男子说,不会,您放心,大哥交待了,教训教训他而已,让他心里知道怎么回事了就行,不要给您添什么乱子。
  我那个电话是打给马胖子的,我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同时告诉他姓张的小子正在我楼下窥视呢。电话打完后,我的脑袋沉得厉害,就躺到房厅的沙发上睡了,醒来时,我忙到阳台上看楼下,姓张的已经不在了。后来,马胖子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在我楼下二话没说就把姓张的拉上车,直到了市郊一段黑乎乎的马路上才把姓张的推下车,他们把他教训了一顿后,就开车走了。
  我点点头,想对马胖子说声谢谢,又觉得这样说有失我的尊严,马胖子是我管理教育过的一个释放犯人,他在里面时我对他不错。马胖子一脸的横肉,性格粗鲁,但讲义气,两年前出来时请我吃过一次饭,给我留了电话,让我有什么事就别客气,随时招呼他,之后我一次也没给他打过电话,一是没事,二是与他们这类人总在一起吃喝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觉得还是应该说点什么,我便对着在场的马胖子和另外两个人说,这些民工把活儿干得太差了,我扣他们点钱,他们竟告到单位,这不是成心给我填堵吗,其实,两千块钱算什么,事也不大,他们竟没完没了。
  当然。马胖子点着头说,以我给他点表示表示就算了,你还给他六千,真是的。
  我们又聊了些当时出来的那些人的情况,时间已经午夜。
  马胖子说,以后有时间我就去接您,过来咱们喝两口,说实话,我真不知该报答您才好,现在好了,我们算是又接上头了,到时候您千万别推辞我。
  我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大家都忙”的话,心里想,以后最好不要再出现什么麻烦事了,这次找他办这事是我一时找不出好的办法阻止姓张的继续给我填堵,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找马胖子办这种事对于我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我知道我的身份。

  一个星期过去了,单位领导没有再找我,上班下班时我也没有再看到姓张的和他们装修队的任何人,我曾听说过他们在这个小区还有几家的活儿要干,可我出出进进一次也没遇到过他们,我心里断定,姓张的一定是被马胖子几个人的一顿臭揍唬住了。
还有一个星期是十月一,我就要和小丽结婚了,这段时间,小丽时常过来,安装窗帘,做做卫生。等到房子里的一切安置的基本就绪之后,我们就开始拉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名单。   
  酒店我跑了好几家,最后定了一家里里外外还算豪华大气尤其是价格合适的酒店,我对小丽说了这个酒店,小丽说知道这个酒店,最大的特点就是实惠。我听了这话心里别别扭扭的。
  我给马胖子打过两次电话,想邀他有时间就来参加我的婚礼,电话没打通,总是关机,我想这正好。我邀马胖子来只不过是跟他客气一下,我本心眼里想过,以后尽量不跟他们这种人接触了,我们之间的那点情分应该是两清了。
  我和小丽每天白天继续上班,晚上就在房子里商量婚礼的事,之后,我就送小丽下楼,打出租,回家。我们商定,十月一放假前,都和各自的领导再请几天假,婚礼后我们就去南方几个城市转一圈。
  有一天晚上,我提出要同小丽干一次,可小丽推推搡搡就是不答应,过后,我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以后在同小丽之间的一些细节问题上一定要注意,不要重蹈与习习的覆辙,我克制着自己,耐心等待婚期的到来。
  十月一的前一天下午,我打电话给监狱领导周文,想说请假的事,给他们的请帖在前些天就已经亲自发到他们手里了。周文接电话是一听是我,便说,正要找你呢,你过来一趟。
  我来到办公楼,敲了周文办公室的门,门开了,我就看见单位的几个领导都在周文办公室里。我疑惑着进了屋,又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陌生人,看臂章是公安局的。
  屋里的人坐的坐,站的站,谁也不说话,却都把目光一下子聚焦到我的身上,我将他们的脸都看了一遍,问周文,领导,有事吗。
  周文眯着眼看看我,又将目光移向一个穿着制服的四十多岁的陌生人。
  陌生人问我,你是刘扬吗?
  我点点头。
  陌生人问,你认识黄三儿吗?
  我摇摇头。
  陌生人问,你认识马胖子吧。
  我心里猛然间有点明白了。我说,认识。
  陌生人说,那个姓张的现在还住在医院里,才脱离危险期,你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我的精神一下子似乎就垮了下来,我深深地叹一口气,说,知道了。
  周文拍着桌子,吼道,刘扬,不就两千块钱的事吗?你怎么……
  我脑袋一梗,骂道,这群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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