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艳惊四座
邯郸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虽然远在城外十里,依稀可以听到那嬉戏中肆无忌惮的笑声和鼓乐之声。
夜风中,童子静静地站在柳树下,两只眼睛比天上的星光还要明亮,他注视着遥远的邯郸,耳朵里听着这些让他心痛的声音,目光中流露出无限的愤怒与痛楚。
“政儿?想娘了?”一个老者走了过来。
“是的,政儿想娘亲。”童子转身扑向老者,眼泪顺着脸庞滑落下来,那是一张英俊但稚气十足的脸庞。
“你娘很快就会回来了。来,政儿,我们进屋吧,小心着凉。”老者拉着童子的手向屋子里走去。
“娘亲为什么要跟他们走?外公为什么不打他们?”
“政儿,你娘亲是为了打听你父亲的下落啊。”
“外公,他们为什么要抓政儿的父亲,为什么啊?”童子仰着脸望着老者,内心充满了期待与愤怒。
“因为你父亲想要保护他的好朋友,而他的好朋友却又是赵王的敌人、赵王的眼中钉啊。你的父亲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童子没有再说话,因为他从小就接受父亲及外公的教诲,知道“士为知己者死”的男儿气节。在他的眼中,父亲与外公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他永远学习的榜样。而此刻他心里只是盼望着,父亲与母亲能够平安的回来,能够平安的将他们的朋友救出来,能够一家人团聚在这里,过快快乐乐的日子。
华灯初上,歌舞升平。
邯郸城的夜晚简直要比白天还要热闹,大街小巷里车水马龙,茶楼酒肆中笙歌燕舞,而最热闹的却要数城东的“凤鸣阁”了。只是“凤鸣阁”不是平民百姓甚至一般达官贵人可以来的地方,这里来的都是各国高贵财丰的世子和赵国一些富甲一方的皇亲国戚,一个个皆自诩风流不凡、文韬武略,常常在这里一掷千金。同时这里还是各国搜集情报、笼络人心、招贤纳士及寻求感官刺激、比富斗才的好场所。
“各位都是德高望重的达官贵人、王侯将相,今日在下有所叨挠邀请各位参加宴会,对于各位的到来深表荣幸。吕某虽不才,但也小有见识与收藏,今日在下将展出几样至爱宝物,希望与有识之士同赏共乐。”吕不韦今日刻意打扮一番,华丽的服装、昂贵的饰物,成熟英俊的魅力使他格外引人注目,然而更能引人注目却是他所谓的一些收藏,因为赵国及至各国的上层人物,都知道吕不韦不但富可敌国,而且曾经游历各国各地,所以其人见多识广并且收藏有大量的稀世珍宝。
吕不韦看到在座各位期盼的眼光,心中不仅得意,尤其是建信君投来的兴奋又怀疑的眼光。他知道,建信君不但位居人臣,而且对珠玉有莫大的爱好与见识,今天吕不韦虽广邀名贵,但其真正的目的是他。
“奏乐,起舞。”吕不韦的脸在笑,眼睛也在笑,但他的心似乎在流血。
曼妙的音乐响起来,竟是名闻天下的“采风”,曲音轻灵活泼、抑扬有致。
“这是一组编曲,需要大量的乐器合奏,不但对乐器有很高的要求,就是对演奏之功力和协调也提出了严格的要求。即便是赵王,因受之于乐器及乐者的约束,也不能够常听此乐。有此可见吕不韦的排场之大。”建信君心中暗忖,然则他知道“采风”所用的器具即便是出土古物,应该也不能称之为大奇,心中不免讥笑。
吕不韦看在眼里,默然不语,他轻轻的击掌三下,眼睛深情地注视着薄纱之下的帘门。
“帘门微风动,清香袭四方。”
一个袅袅婀娜的女子从纱帘之后,盈盈而入,伴随着歌曲翩翩起舞。但见这女子明眸皓齿、樱唇凤目,纤纤细骨、酥胸玉臀。一袭薄纱缠绕腰腹,双肩及玉腿则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纱束纷飞之间。
“轻若无体,稳若生根,缓若烟袅,疾若掠燕!好!好!好!绝色美人,绝妙舞姿。”燕国世子与齐国世子相邻,不仅连声叫好。在座其他人亦是一片骚动,惊叹声音此起彼伏。
第二节 一只鬼眼
“我等夜夜消谴,掷金无数,不知赵国竟有这绝色舞姬!”建信君心中拍案叫绝,但毕竟他位居朝中重巨,颇有涵养,并没有流留其间。不过,内心已经决定待宴会结束后,向吕不韦问个明白,以期一亲芳泽、愿承鱼水之欢。
吕不韦环顾了一下位席的各位名流,看到他们色欲熏心的样子,暗中讥笑。虽然建信君表现得颇为深沉,但阅人无数的吕不韦还是能够看到他真正的内心世界。
一个人不能够有特别偏爱的奢好,否则这个奢好就是被人引诱及利用的源泉。
“采风”曲罢,美女舞止,但她并没有立即退下,一双明亮如深泉般的秀目顾盼流连。建信君只感觉,当那双美目掠过他的眼帘的时候,让他心跳呼之欲出。然而只见那女子一个转身,薄纱有如高天之云烟,却纷纷滑落,只有一条连襟的围腰纹胸短短的束缚在光滑的皮肤上。高耸白皙的双乳几乎破纱挺出,丰臂秀腿处肌肤若隐若现。
“啊~”不管在座的王孙公子、帝王将相有多么深沉稳重,在此刻也都齐齐发出难以自律的叫喊。但听杯碗垂落之声络绎不绝,那双双贪婪闪光的双眼几乎将“凤鸣阁”的光线提高了几度。
建信君的表情更加的夸张与复杂,他已经离席而立,圆目吐舌直望向美女丰满的双乳,一只手向前举起,仿佛要去捉住它们。席上之人已经纷纷回神,但只有他依然站在那里惊奇地张望。
“建信君原来也是性情中人啊!”满座皆哄堂大笑。
然而建信君却仿佛没有听见,身体在无知无觉中微微颤抖。众人略感奇怪,纷纷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才发现建信君看的发痴的并不只是那双玉乳,还有那双玉乳之上的一只珍珠。那只珍珠宛若牛眼之大,串在一条黄金链上,通体晶莹透亮,竟毫无瑕疵。更奇怪难得的是,在这只碧绿如水的珍珠中间,却生着一只朱红如火的细圆子珠。整个珍珠仿佛正倾吐着淡淡云雾,围绕其四周,散发着炽热的、摄人心魂的光芒及幻象。
失态往往不是件好事情,不失态往往是件好事情。但有时候也例外,就好象有人把唐伯虎的画拿给那些识货的人来看,他们的失态说明他们见多识广,说明他们知道它的价值并因此而吃惊。同样,如果你把写着“我要杀了你”的字条给一个文盲看,他肯定不会失态,也许还会冲你微微一笑,竖起手指说声“写得真好!”
列席的人虽然不一定识货,却都不是傻子,当他们看到建信君的样子,立刻明白了几分,转眼间你看,几乎所有人都开始玩起了失态:瞠目结舌的、砸杯跌碗的、呆若木鸡的……
“绝~绝~真是绝~果然是稀世珍品……”满座齐喝,此起彼伏,可是心里却在想,“这是什么玩意?”
佳人静立堂中,看到这些人的样子,竟忍不住偷笑。她轻轻一转身,舞动着手中的透明丝带,缓缓向建信君走了过来。虽然很慢,但腰肢之间依然春波荡漾,错落有致。
建信君几乎强咽着口水,虽然佳人正慢慢临近,可是他反而急不可耐的将脖子伸得更远,喉咙里发生梦呓一样的叫声:“可~可是,鬼~鬼眼?!”
第三节 双珠合壁
“建信君果然见多识广,正是鬼眼,哈哈哈。”吕不韦得意的大笑起来,笑声下却掩盖着无尽的酸楚与痛苦。
佳人听到笑声,浑身不禁轻轻颤抖,甜美妩媚的笑容变得有些哀婉。她轻轻转过头来望了望吕不韦,内心充满了自责与关心。
吕不韦连忙使了个眼神,稳住了心智,说道:“这正是上古传说中的鬼眼!传说夸父追日,在将要追上太阳的时候,由于干渴难耐开始寻找水源。他饮尽了黄河、渭河之水,但依然未能止渴,最后在奔向北方大泽之水的路上终于渴死。然而他死后,身体化做大山,手杖化做竹林,只有双眸却继续向大泽之水飞去。”
吕不韦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眼睛却看着建信君。在座的好奇心都被勾起,也想知道这个所谓“鬼眼”的来龙去脉,然而他们也知道吕不韦是想让建信君接下文。这些人毕竟内心有点不舒服,希望建信君亦同尔尔,于是也纷纷将目光转向建信君。
建信君在佳人转身的瞬间已经清醒半分,此刻恢复了镇定,他环顾了一下列席各位,向吕不韦微微歉意一笑,说道:“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当双眸投入泽水之中的时候,却正巧有一只千年老蚌潜伏在此处。老蚌不明所以,张开扇贝将双眸吞下,然后又将其孕育千年,竟变成两颗碧水之中蕴生烈火的稀世珍珠。而这两颗珍珠之所以能够传世,据说是在大禹治水的时候。泽水导流干涸,老蚌伏出水面。大禹命百人合力擒之,然后破贝取珠。万颗白玉珍珠皆赏与众人,唯有这两颗如鬼眼的珍珠,大禹不舍,便收藏起来。”
“哈哈哈,建信君果然博学多才。”吕不韦一拱手,赞叹道。
“过谦了,吕公子。只是可惜,据传闻鬼眼如果能够成对,将产生巨大的能量,这价值也才是最高,而今公子却仅此一颗,岂不可惜。”建信君抚须而叹,显然是发自内心的感叹,因为此刻他也确实希望,能够有机会看到双珠合壁。
“不错,鬼眼的价值是双珠合壁,但是世上几乎没有人知道它们合壁的真正情景,哈哈哈。”吕不韦笑道。
“莫非~”建信君对于珠宝是爱如生命,听得这话,不仅诧异与惊喜,“莫非公子处也有另一颗?!”
“建信君,请随我来。”吕不韦轻轻握住建信君的手,向那佳人一望,缓缓走进内堂。几个侍从随后开始张罗起来,招呼这余下的列位名流。
建信君内心充满了激动,这个合壁之谜能够于今日解开,也不枉此生所好。
进入内堂,吕不韦吩咐随从将门窗关好,招呼建信君落座,向美人点点头。美人慢慢走到他的旁边,双眼充满了柔情蜜意和坚定决心。只见她轻轻转过身去,玉手轻拂,竟全然谢去罗衫,然后她又徐徐转过身来,如浴中天仙一样呈现在建信君的面前。在她高耸娇红的玉乳中又展露出一颗鬼眼。美人轻轻的转动了一下颈上的黄金链,两颗鬼眼于是排成了一行,就象两只眼睛。
建信君心中非常紧张与激动,他终于可以见到传闻中的一双鬼眼了,他一定要仔细看了明白,鬼眼合壁的秘密。
两只鬼眼也好象久别生逢一样,霎那间发出更加明亮的碧绿之光。光芒交织在一起又将散布的幻象融合,然后扩大到整个房间。建信君在看着鬼眼,而鬼眼也在“看”着建信君,火红如瞳的子珠仿佛剧烈地燃烧起来,慢慢的让建信君的心神出窍,投入到了鬼眼的大千世界。整个房间充满了诡异的气氛。
吕不韦轻轻的问道:“赢异人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