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剑天下--第十四章 泣血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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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别离草庐

夜狼杀人组一向以暗杀及配合为主,只见这一百三十三人果如其名,如狼一样敏捷地在林中跳跃穿梭,到了草庐附近悄悄四面散开,不动声息地向翠林草庐逼近。

弥伦公看着子楚那远去的背影,热泪盈眶,好友相见不能相认,心中难免遗憾万分。然而,子楚最后告诫的话犹在耳边,他拭泪转身默默进入了草庐。

“父亲,他们走了吗?”思扬一下扑到了弥伦公的面前,紧张地说道。

“走了,孩子,他们只是路过的!”这个孩子的名字,还是弥伦公怀念患难挚友翁天扬而起的。

“噢,太好了。”小小的思扬高兴地跳了起来,怒竖的剑眉轻轻舒展,手中的剑缓缓收入了鞘中:“娘亲,他们走了,出来吧。”

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轻扶着两个老人分别从内室里走了出来,虽然身着简朴,但依然掩盖不了他们高贵涵养的气质。

“唉,周朝败落,天下大乱,竟然连这深山老林也不能够真正藏身。”女人幽幽地说道。

“想必周朝之灭亡必在今日了!”老人叹了口气,心中极度伤心。虽然远居深林不问世事,但毕竟曾经是周朝的人,也曾是在周朝效命的官员。

“是啊,父亲,想来这些秦军是包抄进攻东周的。”弥伦公亦树立堂中,若有所思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自责、失落与感慨。

“相公,不必自责。东周不是多一个人可以保全,也不是因一个人所能灭亡。东周的灭亡是天意,也是早晚的事情了。”女人看出了丈夫的情绪,安慰地说道。

“嗯,夫人说的极是。不过,当下之急是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以策安全。”弥伦公突然说道。

“离开?!”大家几乎同时说道。

“是的,今日是秦将白起的兵马。此人阴险狠毒,鲜留活口,想来取东周后,他必会折返而回。”

女人与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毕竟这里是他们已经长期居住的家,无论如何亦恋恋不舍。然而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不得不让他们选择迁移。

“我不走,我要杀死他们,保护我们的家!”小思扬听到父亲的话,看着母亲伤心的模样,突然利剑出鞘,厉声说道。

“思扬!”弥伦公语气严厉地喝道。

小思扬看了看父亲的脸色,非常吃惊。在他的记忆之中父亲一向是慈祥的,而今如此必是事情极其严重。他没有再敢说道,剑再一次缓缓出鞘。

五人立即开始收拾物品,弥伦公尤自不时地看着妻子。这个女人嫁给他以来,就没有过过舒服的日子,这让弥伦公心中很是自责。现在她美丽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泪水,默默地收拾细软,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环顾这熟悉温馨的草庐。

她是多么爱这个家,多么爱自己的丈夫,虽然生活很简朴,但是她的内心非常满足,她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真正的英雄、还是一个优秀的丈夫。试问天下男儿,有哪个不只图英雄之名,而冠冕堂皇地置家庭责任于不顾!

“相公!”她轻轻的呼出了口。

“夫人,我这一生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了!让你跟我吃尽苦头。”弥伦公忘情地抓住她的手,英雄终于在女人面前流下了真心的泪。

“相公,且莫有此言。自从我嫁给了你,每天过得非常快乐与充实。我不求山珍海味、不求锦衣华饰,只希望我们一家能够记过快快乐乐地在一起。”她深情地扑在弥伦公的怀中,就象一个初恋的少女。

“父亲、母亲,我们走吧。”弥伦公转身向内室整理物品的两位老人说道。

“噢,好的。”两位老人声音低沉地说道,缓缓从屋里走了出来。

“还是让孩儿来吧。”弥伦公一把取过父亲肩头的大包,向门外走去。

两位老人拉着思扬的手默默地跟着走了出去,女人终于回头环顾了一下这个她曾经精心修饰的家,泪水沾湿了胸前的衣襟。

碧水青山百鸟回,新酿酒美盼夫归。

纵有一身珠玉贵,不换草庐鸳鸯飞。

第二节 夜狼杀人组

夜狼杀人组的武器都是特制的强弓劲弩,可在百米之外准确杀人,他们看着弥伦公一家人走出了草庐,并没有急于出手。因为他们要等到弥伦公一家人走到篱笆中间的时候再出手,那时候他们就不可以也没有机会凭借草庐做遮掩,而且正可以完全暴露在箭雨弩林、毒镖钩黎之下。

他们的弓弩都已经悄悄拉满,只是在等待时机,可是弥伦公一家人却犹自沉浸在举家迁离的伤痛之中。

“今天的翠林好安静!”小思扬经常喜欢来到篱笆当中,听树上小鸟唱出那动听的歌声。

“思扬~”弥伦公蓦地一惊,“是啊,如此沉静!”

弥伦公突然停住了脚步,屏息运气聆听起来。在草庐的周围,他听到了上百人的微微喘息之声。

“不好,快快退入草庐!”弥伦公大喝一声,丢下手中的包裹,一抖手抽出长剑。

“放!”夜狼杀人组一声号令,四面八方箭弩如雨下,同时还夹杂着各种暗器及硝石。

弥伦公气贯全身,长剑挽起数朵剑花,奋力将袭来箭弩纷纷击下身前:“快退入草庐!”

思扬迅速拨剑,自小从父习武,他已经可以应付一时,以求自保。女人急挽两位老人向草庐退去,然而几只火箭却先一步击中了草庐的门楣与庐顶,油弹散花,大火立即吞噬了整个草庐。三人连忙停止脚步,逼回了弥伦公的向前,接着十几只硝石弹在篱笆内爆开,浓浓刺喉迷眼的白烟充满了空中。

又是一轮连环利箭。弥伦公双眼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拼命地挥剑,并焦虑大喊:“父亲、母亲、夫人、思扬!”

附近传来了一声痛苦的闷喝之声,女人的声音尖叫着传了过来:“父亲、母亲!”

弥伦公心中一紧,大吼一声,怒剑狂花挽住重重箭雨,向声音所在靠去。

“轰”的一声,又一团巨大的东西向女人声音飞去。

“血雨琵琶钉!”弥伦公心中大惊,功运九重天,剑气四射而激。

“相公~”女人的惨叫声撕裂了本来宁静的翠林,她的身上已经刺满了深入骨髓的钢钉。

“夫人~”弥伦公心如刀绞,血泪顺着双眼流下。他已经靠近了三人,一只手拉住了倒下的女人,亦摸到她满身飘血的钢钉。弥伦公心一沉,数只钢钉突地刺入了他的左臂,竟又从臂上穿过,没入花丛。

“啊~你们这些畜牲,白起老儿!”弥伦公松开妻子的手,长剑锋芒大炽,突然他一跃升空,象一只大鸟扑向篱笆外的草丛:“思扬,伏下!”

思扬已经不能够回音了,听到母亲的惨叫中,已经在焦急与惊慌之中失去了手脚,他奋起转身向母亲扑去,可是数十只钩黎齐齐刺中了他幼小的背心。他没有叫喊,在地上继续吃力地向母亲爬去,他不能叫喊,他不愿让父亲再次危险分心。他咬着牙向前爬啊爬啊,鲜血染红了经过的土地,浇灌着那些他曾经精心浇灌的花。他终于在黑暗中摸到了母亲的手。他紧紧地握住它,永远紧紧地握住。

“驭剑飞仙”弥伦公只手擎剑升空,利剑脱手而去。飞剑带着茫茫剑气向草丛飞箭的地方扫去,一双肉掌忍住刺痛劈开射向空中的乱箭钩黎。

惨叫声从草丛中纷纷发出,鲜血迅速喷射及染红了草庐周围的翠林繁花。弥伦公从空中落下,一双肉掌已经千疮百孔,鲜血亦染红了他的双臂及衣袖。

夜狼杀人组一百三十三人,在驭剑飞仙下已经死得只剩下十八人。他们惊恐地看着飞剑落回弥伦公的手中,看着弥伦公狂怒有如天神的双眼,看着死亡正一步步走向自己。从来没有过的惊骇与逃跑的念头突然涌入心中,十八人迅速向林中逃窜。

“畜牲!还我家人命来!”弥伦公狂啸一声,飞身而起,长剑划过长空、划过粗大的木枝,带着无尽的恨向这十八人一一劈来。

十八人的鲜血迅速将弥伦公染成了一个血人,眼睛刺痛已经因为泪水而缓解,他已经可以看清这一切。弥伦公砍下最后一匹“恶狼的头”,缓缓转过身来。

“思扬!”弥伦公扑入篱笆中,痛苦地抱起了地上的孩子,翠林好似又自恢复了平静。突然间他仰面狂笑,含泪吼道:“我弥伦公何罪之有,竟招来满门之祸,苍天啊,你还有没有天良!白起老儿,我弥伦公必将你碎尸万段!”

第三节  血染渭水

“白起老儿,你给我出来!”弥伦公一路踏波而来,向其中一个大筏冲去。

白起的眼中惊惧之色顿起,他哪里敢言语,只希望弥伦公能够死于乱军之中。他静静地想了一下,突然转身向身边的几个兵士说道:“樊五,你泅过渭水,到九虎十八剑所在筏上,大呼‘白起在此’,并组织他们立即截杀弥伦公。”

“是,将军!”樊姓兵士立即跃入水中,熟练地向另一筏游去。

“岳三,你泅过渭水,到苍龙链枪阵所在筏上,组织他们在弥伦公飞跃空中的时候,出阵将他锁缚于空中。”

“是,将军!”岳姓兵士亦入水而去。

“黄七!”

“在,将军!”

“立即组织弓箭好手,箭上满弦,等弥伦公束于链枪阵时射杀之!”

“是,将军。”

子楚猛然从座上坐起,忽然向白起喝道:“白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白起不愧为名将,短短时间布置完毕,已然恢复平静,他向子楚拱手说道:“其实白起早看出,他就是东周名将弥伦公,想来他是为鼎而来!”

“不可能,此人传闻因东周周赦王欲杀其满门而隐于山林,又怎会为东周而出头?何况现在他单身一人而来?!”子楚强忍心中焦虑担忧喝道。

“大人!”白起冷笑看着子楚说道:“难道大人与他相识?!那弥伦公既然来此,不是为鼎而来难道是为了访客?!”

子楚心中大惊,竟一时语塞。他的内心充满了焦急,但突然的变故又让他无从解决。

“怎么办?”

弥伦公扑入巨筏,利剑挥杀竟于转瞬间将筏上兵士半数击毙,鲜血染红了巨筏。他已经杀红了眼,浑身的鲜血激射一身。突然间,他听到了远处一筏上传来了一声大喝:“白起在起,什么人竟敢偷袭秦军?!”

弥伦公蓦地转身,飞纵而起,在空中竟大喝一声,回首一剑竟将巨筏拉腰劈断,霎那间筏上兵士纷纷落水,叫喊声音连成一片。那只巨大的鼎渐渐没入水中。

弥伦公点水而飞,象一只巨大的雄鹰向那呼声巨筏扑去,然而身边一侧的巨筏突然间射出数百条锁链枪。弥伦公空中勉强挥剑击落一些,却已经有数十条锁链刺穿了他的双腿,将他缚住。紧接着箭如雨下,向他射去。

弥伦公大喝一声,剑画如轮日将来箭激射而落,又运尽真气将这些特制锁链震开,数只箭穿过他剑幕,射入他的背后。鲜血再一次滴流在渭水之上,弥伦公“扑”的一声坠入水中。

白起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狞笑。然而还没容他笑够,水下弥伦公又一次一跃冲上高空,扑入了呼声的巨筏。

“弥伦公。”子楚的心在流血,他已经隐隐猜到什么,暗暗哭喊着他的名字,突然间他大吼了一声:“白起将军,快快拿下此人!”

这一声吼,竟令白起吓得跃落在甲板之上,而子楚正是想告诉视死如归的弥伦公,白起就在这个巨筏之上。身负重伤的弥伦公在九虎十八剑的攻击下已经难以支持,他听到子楚的声音,已然知道他在提醒他,真正的白起所在。

弥伦公奋力挥剑击开众人,突然转身向白起所在巨筏扑来。在空中他果然看到了在那巨筏之上,甲板上跌落着面无血色的白起。

“还我家人命来!”弥伦公一声大喝,强运真气,飞剑出手化做一道白龙向白起袭去。

“快快拦住!”甲板上白起急忙站立起来,偃月长刀横于胸前。周围的兵士立即排在了他的身前,群箭出弦再次射向弥伦公,同时数十名武士挚器在手向飞来的白龙击去。

弥伦公根本就不顾周身要害暴于箭下,竟自运用真气驱动飞剑向白起劈去。白龙瞬间劈杀开那数十名武士,劈杀那排在一起的弓箭手,带着依然强大的余劲向白起一刺去。

“我命休矣!”白起痛喝一声,奋力挥刀向长剑劈去。贯注无穷内力的兵器重重相击,长剑竟自前行,穿过了白起的小腹。白起忍住剧痛突然转身穿过船舱跃入了渭水,又一批兵士手持长矛已经泅过渭水在筏尾登上来。

此刻的弥伦公已经象一只刺猬,跌落在了甲板之上。他单膝重重地跪了下来,强忍着剧痛没有倒下。而在他的面前却是他的挚友翁天扬,只是现在的翁天扬已经只有子楚的模样。

“弥伦公!”子楚的双眼满含泪水,轻轻地呼道。

“白起这畜牲,杀害了我们全家……”弥伦公低着头痛苦地说到,他想站起来,可是全身渐渐失去知觉。

“啊?!”子楚终于惊呼出来,痛恨、愤怒、自责的泪水尽情流注而下:“大哥,都是我害了你!如果帝剑在手……”

“这都是天意……”弥伦公突然抬头看了看子楚,看了看又从甲板那头压过来的枪兵,血和泪从英雄的脸上欢然流淌:“贤弟,我知道你现在亦忍辱负重,必是为了帝剑主人而欲夺秦王之座。我、我对贤弟始终有莫大的信心!贤弟,拙兄已经不行了,快拿起你的刀成全我!”

“不,大哥!我不能!”子楚的眼泪哗哗地流落在甲板之上。

“贤弟,快!难道你要让大哥的一世英雄,死在那些无庸的小人手中……”弥伦公痛苦艰难地说道。

“大哥~”子楚痛苦而迟疑地拔出了他的刀。

“快!大哥死在贤弟的刀下,也可以安心而去了。大哥死后只有一事相求,那白起虽受我剑创,想来没那么容易死去。待贤弟成功登上秦王宝座之后,一定要替我杀了那个畜牲白起。贤弟……”弥伦公痛苦地说道,突然奋力长身而去,英雄肉体的胸膛扑入了子楚手中的刀上。

“大哥……”子楚惊愕地看着刀尖穿过的弥伦公,痛苦而悲伤地呼喊。

“贤弟……大哥要随家人而去了……贤弟保重……”弥伦公猛然将身体从刀上抽出来,鲜血激射而出,喷溅在子楚的身上。他重重地退了几步,翻身跌落在了渭水之中。

“大哥……”子楚急步冲到木筏之端。他看到弥伦公跌落入而下,鲜血染红了渭水,又随着波浪向整个水面飘散开来……

“大哥……”子楚的心中不停的泣血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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