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白起之跪
这把偃月长刀跟随白起已经有三十年了,这三十年来,白起凭它打了大大小小三千六百场战斗,从来没有失败过。长平一战,白起单挑赵将数人,竟挥刀自如周旋其间,十三招内将赵将三人一一斩于马下。在这一役中,偃月长刀尽情饮血,赵军数十万敌兵被杀也就罢了,他竟又欺骗了赵国四十万降兵,统统将他们暗中全部杀死,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鲜血染红了大地,汇成了源远流长的红河;尸骨堆积百里,聚成了延绵不断的白山。这可以说是战国战争中最为凄惨的一幕,最为无情的一幕。
白起虽是秦国的英雄,可是他却是天下的罪人;白起虽是秦国的名将,可是他却是天下的畜牲。
白起的身后是缓缓而来的子楚,他的眼中充满了敬重与关切,充满了问侯与友情。他深深地看着这个草庐,看着这片田地,看着这个篱笆还有篱笆中的男人。
世间上永恒的是英雄之间淡淡的友情!子楚,不!是翁天扬,他的眼睛没有流泪,但心在流泪!他的嘴巴没有呼喊,但心在呼喊!是那种久别重逢的欢喜泪水,是那种英雄相认的真心呐喊。
篱笆中的男人抬头只看了白起一眼,这个人太平凡了,平凡的就好象市场上双手染满血腥的屠夫。然而他的眼睛却看向了白起身后的子楚,从装扮上那一定是一个不曾相识的秦国亲征世子,可是那种浑然透出的英雄气质却又是那么的让人熟悉,那么的让人敬畏,尤其是那双热烈明亮的眼睛仿佛与自己的心灵沟通。
“你是谁?为什么我不认识你的面容,却又感觉如此熟悉与亲切?!”男人喃喃自语,竟然流下了眼泪,“奇怪,我为什么要流眼泪?为什么?!”
子楚没有流泪,也不能流泪,这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眼泪忍住。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不能够快意恩仇,不能够痛痛快快的表达感情,这是一种怎样痛苦的滋味!
英雄相惜的眼神只能很短,子楚还必须是子楚而不能够是翁天扬!他深吸一口气,轻轻说道:“在下秦国世子子楚,今日因要务在身需取道此地,不想叨扰先生清静,还望莫怪。”
篱中男子恍然清醒,从刚才的失态中恢复过来,向子楚拱手说道:“在下只是区区一介草民,因避世乱特举家隐居深山生活,今日有幸得见贵客,甚是高兴。”
白起看了看篱中男子还有他手中的剑,说道:“请问先生高姓大名?”
男子淡淡说道:“世上之事我们早已经忘却,姓名对于在下来说也不再重要,还请先生见谅!如果一定要有个称呼,就称呼在下草民吧。”
白起心中极是不舒服,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这个人不但武功颇高,而且还对自己颇有不屑,却对子楚有一种难以言表的亲近感。他突然说道:“先生也会用剑?”
男子拱手回道:“草民不敢,只是在这深山野林中以求自保之用。”
白起轻轻冷笑一声,说道:“先生过谦了,想必先生的剑不但足以自保,劈山又何妨!”
话音刚落,白起飞身而起跃向篱笆,当空一抖偃月长刀,一记“流星霹雳斩”竟宛如一条恶虎向男子扑去!
“唉!”随着男子的一声叹息,长剑随心斜指,脚下莲花错位,白起竟好似将胸口扑向了男子的剑尖。白起大惊急忙空中翻身,横刀平推改为“泼风斩”,躲过剑尖后竟依然痛下杀手。
男子再叹口气,突然犀牛望月疾后弯身,长剑贴胸将偃月长刀顺势一带,回剑又划出一个白色的半圆。白起凭空被剑气一带竟不自觉向男子一侧落下,却又恰似向长剑剑刃落去。犹在凌空中的白起已经一头冷汗,情急之下他连忙单手弃刀回掌运气拍剑。那剑并无注入半点内力,轻轻被击在一旁。
白起虽然堪堪躲过,却仓促中一下子单膝跪在了那个男子的面前。
白起的心情非常复杂、甚至羞辱,他急急起身拾刀,尴尬地站在了那里。
篱笆中一个恃强尴尬的男人与地上美丽娇嫩的花朵儿形成多么鲜明的对比!
第二节 一袋水酒
子楚(翁天扬)没能有时间去也没有机会去制止白起,他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他当然知道白起论武功绝对不是男子的对手,但是他担心白起狭小好杀的心胸是否会放过他们。他看到眼前的情景,连忙上前说道:“哇,好漂亮的花儿,先生果然有好闲情逸致,竟然培育出这些世上堪有品种。”
“哈哈哈~”男子豪爽一笑,收剑说道:“原来大人也有这兴致与见识!这些培育的方法还是一个好友教的,他是一个真正的行家,也是在下非常怀念的英雄挚友。”
子楚看到白起已经恢复了平静的面容,便拱手向男子说道:“如果有缘,在下希望有机会能够与先生的朋友相见!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请!”
“请”
白起亦简单一拱手,急急向前赶去,他真的不想在此多呆一分钟。
子楚缓缓走出两步,看到白起已经走远,却突然转回头来,说道:“在下口渴,不知道可不可以向先生索一袋美酒喝!”
“当然,就怕水酒不能让公子尽兴。”男子内心突然惊奇而欣喜说道,从腰间取出一袋水酒递给子楚。
子楚边走边饮,一口气痛饮一半,泪水与酒水一同流入腹中。突然他一转身,双眼留连而热烈地看着那男子,手一挥,酒袋竟直直落入男子手中。
多么熟悉的一幕!男子紧握着酒袋竟不自觉地一饮而尽,泪水同样和着酒水。他看着对方转去的背影,耳边突然响起了那人“传音入密”之声:“弥伦公大哥,子楚乃是翁天扬小弟所扮,因环境不许不敢想见。今日小弟能够与大哥相见,心中非常高兴。不过刚才与大哥过招之人乃秦国大将军白起,此人嗜勇好斗、手段凶残,小弟恐他会加害你们,希望大哥尽早迁离以防不测。”
“贤弟~果真是你!”热泪滚滚而下,草庐主人弥伦公默默喊到:“一路走好!!!”
白起边走边怒,因为子楚有令在先,白起不好明着对抗,但在他的内心早就狠狠下了决心:“此人必是传闻中的东周前将弥伦公!不管你是否有如传闻所说而正式归隐山林,在这世上白某都不可留你!何况白某今日所受羞辱,必用你们全家性命偿还。”
白起的双眼透出凶残恶毒的目光,他治军有素、训练有方,突然一个号令,草丛中便钻出一个武士来:“将军,有何吩咐!”
“让夜狼杀人组暗中留下,待大人离去后,铲除草庐一家满门,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是,将军!”那个兵士一跃没入草丛中,不见了身影。
子楚慢慢从后面追上了白起,他是多么希望能够停留下来,与草庐主人再痛饮百杯。可是现在不是时机,子楚只感觉胸口是那么的压抑与激动,好在那一袋水酒,已经可以让他痛快抒怀心慰。然而他怎么也不知道就在这分开的短短瞬间,阴鸷恶毒的白起就已经迅速安排好了一切!
“夜狼杀人组”是白起一手训练出来的最为厉害的杀手组合之一。这个组合一共一百三十三人,以火弓雷箭、勾镰刺锁、毒药暗器为主,是一支出手不凡、身经百战、心狠手辣、布置周密的特级组合。白起动用这只队伍,显然是因为他很重视弥伦公的一身功夫,同时他也希望速战速决,尽量不要引起这位世子的注意及不满。当然如果就算子楚有什么不满,白起也不会有太多的顾忌,因为在秦国甚至连秦昭王也要看他几分脸色。
白起向赶上来的子楚一拱手,继续前进,但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狞笑。
第三节 九筏九鼎
秦国军队果然如期赶到了敌人的后方,白起率领士兵发狂地冲入敌军的主营,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主营中的将领及少部分士兵全部杀死。然后他命令将士们开始放火高呼,一时之间,前线的周兵阵脚大乱。
“燃放信号,全军回杀周兵主力,两面夹击,一个也不留!”白起令旗一指,大军转身向周兵杀去。
周兵失去了将领,并且腹背受敌,一时之间乱成一团。在秦军的杀声四起中,早已经溃不成军狼狈逃窜。霎那间,血流成河,尸骨累累。
子楚默默地看着这个惨绝人寰的场面,心中不知道是酸是痛。他突然跃身来到白起的身边,说道:“白将军,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些已经投降的士兵且不可杀之!”
“大人,战场之上不可有妇人之仁!”白起根本就听不进去,继续指挥士兵砍杀。
“白起!”子楚突然大喝一声,白起只感觉心中好似棒击一般,他回过头来看着这个此刻面目威严的世子。
“我大秦连年征战,兵将多有折损,正是补充兵士之时。今日既然要彻底消灭东周,想来他们再也没有朝庭依靠。因而我们大可放心收编周朝降兵,壮大秦军,怎可如此滥杀贻误良机?!”子楚义正严词地说道。
白起心中一惊,知道子楚所说没错,刚才他只是因为翠林之败而恼火所致。他虽然狂妄自大,但也不敢如此拖大。急忙上前拱手说道:“多谢大人提醒,白某立即传令!”
白起转身挥旗并对身边将士说道:“传令下去,凡是周兵愿降者,皆善待之。”
“是!”那将士领命远去。
白起注视着前方战场,但脑海中犹在思索刚才的一幕,心中不免暗暗吃惊和惧怕。
硝烟在战场上迅速散去,白起有条不紊地将周朝大部分降兵进行了妥善安置。然后秦军大兵向不远的东周朝歌浩荡而去。
远处的东周城堡一片安静,城墙上的旗帜突然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看,快看,城墙上全部挂起了白旗。”
“哈哈哈,东周周赦王竟先行投降了!”
白起与子楚亦看到这一切,心中不禁感慨。拥有经久历史、灿烂文化的周朝最后一幕落下了,从这一刻开始历史上将再也没有周朝。白起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他又一次打了一场漂亮仗,必将再一次接受到大王的欢迎及百姓的拥戴。
东周城堡的大门居然是敞开的,道路的两侧早已经齐齐跪着身着便装的周赦王及他的群臣。
“恭迎白起白大将军,东周所有子民愿降于大秦大王。”周赦王伏在地上说道,就象一个小丑。
白起仰天狂笑,策马径直向大殿而去,跟从的将士立即将周赦王等一干人马擒拿。东周的宫殿其实已经破旧不堪,连年的挥霍及库存的短缺已经使大殿失修甚久,但它那宏伟的气魄依然壮观。
战争的结果就是掠夺,一阵疯狂骚乱的寻找、撕扯与破坏,秦军终于在周赦王的带领下找到了那象征天下的九鼎。这是怎样的九只鼎,子楚倒吸一口冷气,每只鼎居然如小山一般,鼎面精致雕刻着山川河流、人文景观。一种淡淡的气流竟从鼎中挥发而出、交汇融合,就好似九鼎在用着它们的语言织绘着另一个神秘的世界。
“真是惊人!”白起的双眼闪着犀利的光芒,情不自禁抚了抚大鼎说道。
“运输可真的是一个问题!”子楚没有理会,亦轻轻地说道。
子楚与白起摊开地图,仔细进行了研究,开始了详细的布置。经过两天的准备与休息,秦军部分精壮士兵立即组成了九组人马,九万人一组,正可推拉动一鼎。秦军一路上声势浩荡,大兴土木,至半月后才如期运到渭水。在渭水,秦国工匠已经事先做好了九只巨大的木筏,刚好可以分别运载庞大的九鼎。
“大人,九鼎果然不同凡响啊。”白起缓缓品茶,看着乘坐的木舟之上的一只鼎说道。
“正是,有了这九鼎,我大秦声望颇长,必可雄霸天下!”子楚随声附和道。
“哈哈哈,大人所言甚是,白某见大人雄韬伟略、文武双全,他日必成秦国新政。”
“多谢将军夸奖,将军是军中战神,秦国英雄,他日还望仰仗。”
“哈哈哈~”
“哈哈哈~”
巨筏之中,两人皆各怀心事地大笑起来。
渭水之上波涛滚滚,运载九鼎的九只巨筏和大大小小的军船,铺满了水面。突然从后面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秦军号角声四起。
白起与子楚一惊连忙走出船舱,却见一人如天马行空般踏波而来:“白起,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牲,我要杀了你!”
“弥伦公!”白起与子楚心中各自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