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两个异人
“奉赵王之命,将赢异人投入大牢,其他人等各自归乡。”门外士兵叫喊道,说明赵王的决心已下。
赵升早已经换了主人的衣服,举手投足之间显露出无限雍容华贵之气,果然比真异人更象一位世子。他转身对着已经换成仆人的赢异人喝道:“还不快快去准备!”
而此刻的赢异人双腿因为惧怕有如筛糠,倒真的很象一个未见世面、胆小怕事的下人,他心中紧张害怕之极,并没有听到赵升的话。
“赵升,镇定点,不要给秦世子之名丢脸!快快滚开一旁!”假异人赵升拂袖一挥,他担心主人要露出破绽,连忙走出门来,迎接来接的士兵。
旭日高升,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知道也许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但是他心里很平静。人生自古谁无死,忠孝仁义自有名。他回头看了一眼连头都不敢抬的异人,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生活过的府坻,昂首挺胸向前径直走去。
这个世界,许多平凡的人做着英雄的事,可是却并不为人知。
郊外赵庄里,赢异人已经安稳入睡了。虽然他答应了吕不韦,会努力争取太子之位,实现天下一统。但是他却是为了他自己,至于那个“政儿”他才不会理会。只要有鱼肉、有玩乐、有美女就行了。虽然他知道这一次,他的命又一次被神通广大的吕不韦给救了回来。但是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现在既然吕不韦有求于他,那么他反而会变本加厉。
“美人~”赢异人在梦中发出贪婪的梦呓。
政儿也已经睡了,他是兴奋的、幸福的进入了梦乡,因为他又可以和父亲母亲在一起了,又可以听父亲给他讲好多好多好听的故事,听妈妈唱好多好多好听的歌。
吕不韦、赵玉儿以及赵豪却没有睡,他们静静的坐在窗前,没有人出声。一道流星划过天宇,长长的火花映照着遥远的天空,非常美丽。可是爱不是流星,它是恒星,虽然日趋夜继的平凡,但却拥有永恒;只有欲望,才有可能象流星一样热烈夺目,但是它非常的短暂。
赵玉儿的眼光中有无限的泪水,她深爱着眼前的丈夫吕不韦,深爱着她的父亲赵豪,也深爱着她们的孩子政儿。泪眼朦胧中,她回想着童年的美好时光,回想着与吕不韦从相识到相知的情景,心中泛起无限的痛楚。
“这个美人是谁?如果要我告诉天下人,那个什么‘政儿’是我的亲生儿子,必须要这个女人成为我的女人!我要她真的成为我的女人!”
赵玉儿一想起赢异人贪婪的目光,恶心的举止,心中懊悔与悲愤。
“为什么要去管什么天下一统?为什么要让我的政儿去承受这么大的负担?为什么要让我们隐姓埋名?为什么要让我们妻离子散?为什么?”赵玉儿喃喃自语,眼泪涑涑落下,“世上有这么多的英雄豪杰,为什么偏偏选择我们。而做个平凡的人,享受一家人在一起的天伦之乐,不是很幸福很快乐的事吗?!”
“玉儿……”吕不韦怜惜的搂过赵玉儿,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是我害了你们!”赵豪叹了口气,他已经老迈了,没有了年轻时候的斗志。他甚至感觉到,当初的理想是一种错误,现在不但害了二弟翁天扬,还害了女儿女婿。
“父亲~”赵玉儿转身又扑倒在赵豪的怀中。
“这个该死的赢异人,他不知报救命之恩,不识天下太平之大义,居然还敢欺我妻儿,我要杀了他!”吕不韦突然恨声说道,猛然从座上站起来。
“不韦!”赵玉儿一把抱住他,“不要啊~我们多年的心血岂不要白白浪费。我赵玉儿怀胎十月,本以为政儿会于十一月出世,为什么会推后两月于正年正月出世?为什么又会这么巧,会是正日正时?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老天的安排?”
“玉儿,如果让那个畜生糟蹋你,那生我这七尺男人何用?如果失去你的陪伴,那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何意义?天下一统,天下太平还对我有何用?何况如果一旦让此等小人登基,谁能保证天下苍生亦不会遭受浩劫?!”
吕不韦挣开玉儿的双手,匆匆向西阁走去,那本是他与玉儿的寝室,却硬被赢异人强占。
“不韦!”玉儿与赵豪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赢异人不情愿地醒了过来,看到吕不韦,虚伪地拱拱手:“不知吕兄这么晚找异人何事?也好,快快叫赵玉儿来侍奉,他日我回到秦国贵为太子,必当给你世上之大富大贵,良田美眷,也必会让我的‘爱子’政儿贵为太子。”
“赢异人!”吕不韦怒目圆睁,“还是让我来……”
“不韦!”赵玉儿匆匆而入,拉住了吕不韦欲拔剑的手。
赢异人见到赵玉儿,色心立起,竟无视吕不韦愤怒的样子,起身向赵玉儿扑过来,口中贪婪地喝道:“美人,只要好好侍奉我,让我舒服快乐,我必会收你的政儿为子,等我登基后必封他为太子,将王位传给他。哈哈哈,来吧,美人。”
赵玉儿不知所以,本能的闪在了吕不韦的一侧。
“赢异人,竟敢欺我爱妻!”吕不韦突然恨声吼道,声音就象九天玄雷一般惊人,“苍朗”一声,长剑出鞘,“就让我的剑好好侍奉你吧!”
怒剑无言,“扑”的一声穿胸而过,赢异人终于从“梦”中清醒。他看了看腹中的剑,看了看吕不韦铁青的脸,看了看花容失色的美人儿,鲜血霎那间喷涌而出。
“吕不韦~”他痛苦无力的呻吟了一声,恐惧爬上了心头,“她不是你的表妹吗,怎么会、会是你、你的妻……”
“不韦!”赵玉儿与赶来的赵豪齐齐发出了喝止的声音,但是已经晚了,中剑的赢异人已经倒下。
无耐、失落,三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多年的辛苦与千金积蓄皆付之东流,还白白牺牲了众多的勇士,甚至翁天扬的青春与双腿。
夜更深,星无语,鲜血染红了三人的豪靴。
“报告老庄主,翁二爷回来了。”门外一个家丁突然来报。
“快、快传,回来的正好,”赵豪已经不能自持镇定,激动地说道,“翁二弟可是济世名医,也许他能够来得及治救。”
第二节 一剑劈山
回来的正是二弟药山翁翁天扬,自从他一别赵庄,寻找帝剑下落。结果一去就是十年,可以说是历尽沧桑,饱受孤独,并且落得了残废的下场。赵豪想到这里,心里难免有些愧疚与心酸。
十年前,翁天扬根据赵豪打听到的帝剑的可能范围,告别赵庄直往东周洛阳。一路上回忆赵豪给予他的一丝线索:“为了寻找帝剑,我几乎查阅了所有关于帝剑的记载,并且进行了多年整理、分析、推测,接下来我及赵庄弟子也都为此而四处奔波,寻找消息,却皆无结果。不过,经过这几年却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根据这些情况我推测,帝剑应该在东周,只是并不在周赦王手中,极有可能在东周贵王弥伦公手中。”
“帝剑在东周?弥伦公又是何许人?”翁天扬不仅好奇发问。
“哈哈哈,二弟,说来他还应该是你的同宗兄弟,他也姓翁,你们本都是周朝昭王的后裔,只是周朝四分五裂后,分散各方而已。据传闻,他曾经是周赦王护驾将军,一把神剑在手几乎无人匹敌。然则周赦王只知四处寻花问柳、鱼肉苍生,曾有多次在民间于光天化日之下,竟强占美女、恣意妄为。民间自有许多侠士或路见不平、或伺机暗杀,欲将这个昏恶无良的帝王斩杀,然而无耐有弥伦公持剑护驾,皆告失败。那弥伦公挥剑之间,仅凭剑气便将来人纷纷斩杀,一时之间不知道有多少英雄豪杰死于剑下。”
“这下可恶的弥伦公,岂不是助纣为虐,残害忠良!我虽也姓翁,却不耻与之同宗。”翁天扬本是热血豪杰,听罢不仅愤怒。
“其实这也不能怪弥伦公,食君之禄,殚君之事,何况他已经大彻大悟。”赵豪拍拍翁天扬的肩膀,微笑说道。
“弥伦公见周赦王如此昏恶难改,自己又因此被迫杀害忠良义士,不仅大失所望,便报病在家,不事朝庭。然则周赦王岂能忍受安坐后宫,于是就命人告诉弥伦公,要他要不立即入朝侍奉,要不就将那宝剑上交大王。”
“那弥伦公交了没有?”翁天扬注视着赵豪,急切知道下文。
“谁知弥伦公长叹一声,说道:‘此剑本及帝王之剑,只可惜大王无良持之。’然后怒拒来人。”
“好,弥伦公迷途知返,拒绝助恶,为天下苍生而违抗王庭,果然是大丈夫所为,然而这样一来岂不会惹来杀身之祸?”翁天扬对弥伦公的态度有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现在禁不住担忧起来。
“是啊!果然周赦王恼羞成怒,竟下令将弥伦公全家捕捉,并施以焚刑。然而当士兵到达弥伦公府时,却发现他已经携家眷悄悄逃跑了,那把神剑也不知去向。周赦王于是又下令大军追捕,一直追到南庐峰下,才终于发现了他们踪迹。”
“是啊,毕竟他们还有一些老幼妇孺啊,目标又太大。”翁天扬说道。
“嗯,当时三面追兵,一面是山,大家都失望了。然而,弥伦公突然大吼一声,持剑向南庐山当头劈来,竟生生将它劈成两半。这条山缝刚好让大家都得以能过,同时让浩荡大军在缝隙中无法发挥优势。弥伦公独自立在隙前,只见他剑一挥,前面欲入山隙的百人士兵便成碎片,几个回合之后,竟无人再敢进入。”
“那后来呢?”翁天扬心中肃然起敬,好奇心大增。
“后来,弥伦公一家都得以安全逃脱,并于山林隐居下来。从此,天下人便不知其人何处,剑归他方?”
第三节 英雄相惜
薄雾接天远,野庐仙人居。
晓日轻移步,白云浮翠林。
洛阳城外三百里,深山老林中溪流纵横,花香鸟语,怡然自得。弥伦公本来就还年轻的很,现在他与家人在这隐居,心中实有不甘。可是天下战乱纷纷,七雄各霸一方,连年的征战让百姓民不聊生、流离失所,这也是弥伦公所难以接受的。
“唉,”他长叹一口气,“真正的英雄不是能够杀人无数,而是能够阻止杀人、心系苍生,可是又有谁能够真的了解这一点。”
秦国大将白起,那是秦国的英雄豪杰。他在长平之战中,挥刀万里,大败赵军。然而为了不让赵国再次恢复军力,竟欺骗已经投降的人,于野外将他们四十万人分批,偷偷全部杀死。
赵国大将乐毅,更是燕赵联军的灵魂。他在联纵攻齐的时候,一举攻到孤城即墨,铁蹄踏处,血肉纷飞。然而为了能够充分控制已经得到的城市,一面他伪装施恩,另一面竟将反抗者满门抄超,不论妇孺。
……
谁是天下真正的英雄?
弥伦公静静地站在翠林深处,透过枝叶繁密的高天大树,阳光斑斑而落。他的眼神充满了落寞与坚定。每天他都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感慨惆怅,只是不想让家人感觉他的情绪。
今天翠林静得出奇。
“英雄多寂寞!”一个声音从远处缓缓传来。
弥伦公的瞳孔突然间在收缩,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但是他没有任何惊动。
“有的时候放弃也是一种英雄气慨,只是做到这一点要比做其它任何事情更难,也更不易让那些平凡的人理解,甚至有的人会认为这是狗熊,不是英雄。”
弥伦公的眼睛笑了,亮了。阳光移到他的脸上,好一张气宇不凡的面孔。
“普天之下,在下以为我会为我的孤独而悲伤。没有想到,阁下能够这样理解在下。哈哈哈,弥伦公寂寞又何妨,死亦无憾!”
“果然英雄,临危而不动,视死如平常。”树影中那个人已经走到了弥伦公的背后。
“阁下武功之高,却是弥伦公平生之所未见,传音于十里之外,疾行于弹指之间,在周赦王处想必是身居要位。敢问英雄高姓大名?”
“哈哈哈,”那人仰天大笑,“那么,弥伦公就不怕我背后偷袭吗?”
“阁下即是英雄,又岂会做出背后伤人的狗熊之事。”弥伦公的脸上依然在笑。
“好!弥伦公竟把在下当然英雄,令在下荣耀之至。在下翁天扬。”
“翁~天扬,果然是王帝贵族,不过在正下在东周之时,好象并没有听说过,我们家族中竟还有阁下此等身手。不过,即是同宗兄弟,不防在大动干戈之间,让我们兄弟痛饮一番。”弥伦公缓缓转过身来,脸上还在微笑,锐利的目光却扫过翁天扬的脸庞。
斑斑阳光中,两个俊岸孤傲的同宗兄弟静静地站在绿色的翠林中。惺惺相惜,英雄彼此的内心充满了敬佩与共鸣。
弥伦公的手中忽然取出来一袋水酒,取下泥封,竟仰面痛饮一半,然后他手一挥,酒袋竟直直奔向翁天扬。
翁天扬伸出手来轻轻接过,亦仰面一饮而尽:“多谢大哥,果然是好酒!”
弥伦公的眼睛笑得更加豪爽:“好!痛快!”
孤独与落寞竟然在这一刻匆匆离去,翠林深处好象充满了醉意。良久没有人再言语,眼神中,英雄在心灵沟通。
“老弟此行想必是为了那把剑?”弥伦公终于缓缓说道。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