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贤思齐丨以心为灯 照亮来路

 Mon, 24 Aug 2026 08:32:58 +0800 

  作为一名演员,我扮演过军人,也演绎过百姓;我化身过英雄,也诠释过反派。我习惯于以经验揣摩心理,用情感填充角色,努力让虚构的人物拥有真实的血肉。然而,当我一遍遍阅读《中国纪检监察报》“战火记忆”栏目中那些亲历战争的老战士及其后人的口述,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毕生所学的“塑造”,在历史的真实面前,竟显得如此单薄。

  这些故事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甚至没有完整的叙事结构。它们以最朴素的语言,凿开了我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它们不是戏剧,却比任何戏剧都更震撼;它们不是诗篇,却比任何诗歌都更动人。因为,那是用生命写就的文字,是用鲜血浸染的记忆。

  读贺炳炎将军无麻醉锯臂的往事,我仿佛听见了门板上“吱嘎”作响的锯骨声,看见了毛巾被咬得稀烂的惨状,更听到了他用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唱出那句:“要吃辣子不怕辣,要干革命不怕杀。”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扮演“英雄”黯然失色。因为他这位英雄,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用生命一寸一寸“走”出来的。他失去的不仅是手臂,更是常人赖以生存的完整躯体;但他获得的,是超越肉体的精神圆满。这让我彻悟:文艺创作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模仿伤痛,而是传递那份在伤痛之上依然昂扬的信仰之光。我们塑造英雄,是为了让今天的观众相信——世上真有这样的人,他们用血肉之躯,证明了信仰的力量可以超越生理的极限。

  “战火记忆”中,最让我动容的,是那些看似平凡的细节。贺龙元帅从手术盘中拾起贺炳炎的碎骨,说:“我要把它带在身边。”这捧碎骨,是军魂的信物,它比钢枪更坚韧,比勋章更深沉。杨献珍在翻越夹金山时,自己冻得浑身发抖,却站在半山腰打快板、喊口号,为战友们鼓劲加油,直到嗓子完全沙哑。她不是指挥员,却用微弱的声音,为千军万马注入了前行的勇气。还有张耀南体内九块相伴一生的弹片,陈鹤桥在油印机前彻夜不休的剪影,曹德连在哈达铺为党中央寻找“精神粮食”的执着……这些细节,像一粒粒火种,点燃了我心中的敬畏。

  这些细节让我明白,真正的英雄主义,不仅存在于惊天动地的壮举里,更蕴藏于无数普通人日复一日的坚守中。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战士,那些倒在黎明前的无名者,他们或许不曾被铭记于史册,但他们用脚步丈量了长征,用生命守护了信仰。文艺工作者的使命,就是要把这些“基石”的故事,用最动人的方式呈现出来,让世人知道:正是这些沉默的脊梁,撑起了民族的天空。

  作为一名文艺志愿者,我曾多次深入边疆、灾区、基层,为一线官兵和群众送去慰问。每次当我看到台下那一双双饱含热泪的眼睛,听到那发自肺腑的掌声,我都更加坚信:文艺的力量,在于“共情”。而“战火记忆”中的故事,正是最强的共情纽带。它们让我们不再只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继承者。它们提醒我们,今天的和平与繁荣,不是凭空而来的恩赐,而是无数人用生命和鲜血铺就的。

  “战火记忆”是一面镜子,照见了来路,也映照着前路。它告诉我们:走得再远,也不能忘记为什么出发。作为文艺工作者,我们手中的笔、镜头和话筒,同样是武器。我们不必再用血肉去堵枪眼,但我们可以用作品去守护精神的高地,去唤醒沉睡的记忆。

  当我再次走上舞台,说出那些台词时,我的心里会多一份沉甸甸的分量。那分量,来自贺炳炎的断臂,来自杨献珍的快板,来自张耀南的弹片,也来自所有“战火记忆”中的英雄。他们用生命为我们写就了剧本,而我们,唯有以最虔诚的心、最精湛的艺,去演绎,去传承,去让那不朽的“精神粮食”,滋养一代又一代人的心灵。

  我们演的不只是人物,更是信仰;我们讲的不只是故事,更是初心。愿我们每一名文艺工作者,都能以心为灯,在新时代的长征路上,照亮来路,也照亮前路。(林永健 作者系一级演员,中国文联全委会委员、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文艺志愿者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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