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风故事丨一缕茉莉香

 Tue, 24 Mar 2026 18:34:04 +0800 

  爷爷的晚年,几乎都消磨在那方小院和一株茉莉上了。

  那株茉莉刚寄到时,不过是一截不起眼的花苗,家里人都没太在意。唯独爷爷,把它当成了宝贝。

  那天午后,阳光懒懒地洒在墙根。爷爷蹲在地上,一铲一铲地挖坑,动作迟缓,却极有章法。他挖得很深,又回填了半坑土,然后蹲在那儿左看右看,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端详一位久别的老友。

  父亲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爸,不就是栽棵花吗?挖个坑把苗放进去填上土就行了,您这么量来量去的,到底在测什么尺寸?”

  爷爷没抬头,手里的铁锹轻轻拨弄着泥土,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你们不懂,这花栽深了烂根,栽浅了风一吹就倒,万事都得讲个分寸。”

  那株茉莉在爷爷的照看下,真的活了,并且长得格外茁壮。入夏以后,枝叶愈发油亮,洁白的小花骨朵从叶腋间探出头来,像是攒足了劲儿,要在某个清晨悄然绽放。

  邻居路过,隔着矮墙总能闻到满院清香,忍不住夸一句:“这茉莉养得真好,花香得真纯正。”

  爷爷听了,总会直起腰,用袖口擦擦额头的细汗,笑着应一声:“是香。花好,土也好,人勤快,它就争气。”

  有一年暑假,我回去看他。正是盛花期,满院雪白,香气扑鼻。爷爷正给茉莉修枝,剪刀“咔嚓咔嚓”响着,落了一地细碎的绿枝。我蹲在地上,捡起一根看着挺壮实的枝条,有些舍不得:“爷爷,好好的枝子剪了多可惜,要是嫁接活,明年又能多开几朵花。”

  爷爷放下剪刀,坐在小马扎上,指着盆里留下的几根枝条,慢悠悠地说:“你看这几根,朝着不同的方向长,通风好,阳光也能照到每片叶子。剪掉的那些,挤在一起,争水争肥,结果谁也长不好,到最后只能枯死。”

  他顿了顿,目光从茉莉移到我脸上,眼神忽然变得深了起来:“人也是一样。活着,就像这枝条,得找准自己的位置。别扎堆,别争抢,不该伸手的东西,绝不碰。各归其位,心里才清爽,日子才安稳。”

  他笑着拣了几根剪下的枝条递给我:“拿回去插瓶里,虽不扎根,也能香两天,算个念想。”

  高考那年夏天,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我的成绩远低于预期。分数出来的那个夜晚,天色沉沉,压得人透不过气。我起身走到院子里。茉莉正开得热闹,香气如潮水般涌来,在夜色里弥漫。看不清花的具体模样,只觉得香气一阵浓一阵淡,飘忽不定,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爷爷从屋里出来,站在我身旁,轻声说:“这花啊,白天在太阳底下看着普通,没人觉得它多香。可到了晚上,万籁俱寂,它的香气才透出来。不是它白天不香,是咱们的心太浮躁,闻不见。人这一辈子,也有顺境逆境——在喧嚣的时候别乱了阵脚,在低谷的时候也别丢了骨气。”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我,声音温和而坚定:“考砸了不是坏事,至少你看清了自己的不足。知道了路在脚下,总比在雾里乱撞要强。”

  去年,爷爷病了一场。病后他瘦了许多,原本硬朗的身子骨变得单薄,走路也要扶着墙。但他依然守着那方小院。春暖花开时,家里人商量着要把院子铺成水泥地,说这样好打理,也安全,老人腿脚不好不容易摔跤。

  爷爷听了,沉默了很久。他坐在藤椅上,望着空荡荡的院子,最后颤巍巍地开口,只说了六个字:“那棵茉莉,留着。”

  水泥地终究铺好了,坚硬冰冷,覆盖了原本的泥土。唯独在墙角,特意留出一小块土坑。那株茉莉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灰白的水泥地中央,周围是冷硬的世界,它却依旧绿意盎然。

  我回去看他时,他坐在藤椅上,正对着那棵花。阳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我走过去,轻声说:“爷爷,花还是香的,一点没变。”

  爷爷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茉莉花瓣一样舒展开来:“根没死,就还能活;气节在,心就正。只要根扎得深,守得住底线,哪怕周围再荒芜,它也能开出清白的花来。”

  那株茉莉,香飘经年,不浓不烈,却刻进了骨血,成为代代相传的家风——守分寸,知敬畏,明底线,一生清白,一世安然。(博白县纪委监委)

站内搜索: